终于,夜深人静。
林芷伊拎着一个小包袱,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口,向着开封府奔去。
明日展昭休沐,今晚他会宿在开封府,林芷伊知道。
展昭刚下完值,从驿馆回到开封府房中,正准备宽衣休息。刚脱下官帽,便觉察到屋檐上有人行走。展昭提剑如电,手腕一翻,寒芒已现,打开门就要冲出去,却发现门外站着林芷伊!
展昭愣住了,自从猎苑一别,两人就没再见过,展昭几乎要以为是连日疲惫和思念生出的幻觉。她怎会在这里?发生了何事?
展昭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一紧,一把将林芷伊拉进了屋,焦急地问道:“你怎么来了?发生了何事?”
林芷伊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芷伊却明媚一笑:“展大哥宽心,什么事都没有!”
展昭蹙起眉头,真的么?
林芷伊想了想,娇羞地咬着唇说道:“嗯,也不是完全无事,有一件好事…”
展昭见她神态放松,确似无事,这才放心下来,问道:“什么好事?”
什么好事,要让她半夜赶到这里来说?
林芷伊吸了口气,一字一顿:“我和耶律楚枫已和离。”
展昭不可置信地望着林芷伊,他是不是听错了?她方才说什么?与耶律楚枫和离?
“你说什么?当真?你再说一遍?”展昭一连三问。
林芷伊笑得甜美:“自然是真的。我与他推心置腹地,告诉他我心里只钟情于你,耶律楚枫终想开,愿意放我走,成全你我。”
展昭怔在那儿,定定望着林芷伊:“你…你不是说…”
“展大哥你真是个傻瓜!天字号大傻瓜!我心里满满的只有你!” 林芷伊不由分说投入展昭怀抱,环住展昭的腰肢。
展昭愣在原地,有片刻的恍惚,她怎么和梦里说的一样?
片刻之后,展昭将林芷伊微微推开些许,望着她的眸:“你说的是真的?” “和离”二字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展昭心湖激起千层浪。可他还是不太敢相信,耶律楚枫会这么轻易答应?
“是真的!你看,我连包袱都带来了。我不用再回驿馆。” 林芷伊示意展昭看她放在桌上的包袱。
展昭看了一眼,包袱里露着文书的卷轴。
展昭抚住林芷伊的双肩,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快要溢出来的欣喜,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恍然,他的姑娘愿意回到他身边了!?而且,真的回到他身边了?
原来,失而复得的滋味,是心口又酸又胀,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暖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芷伊…”展昭喉结滚动,低唤她的名字,“回来了就好,”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哽咽:“以后,有我在。”
展昭将林芷伊揽入怀中,收紧手臂,天知道他有多渴望拥她入怀?渴望到心里泛着疼。一直压制的渴望得到释放,如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
两人紧紧依偎,再也没有之前的隐忍,那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情愫,那以为此生再无可能的期盼,在此刻轰然破土,疯长成林。
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刀剑的清冽气,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最渴望、最需要的安稳。
良久,展昭终于退开半步,目光流连:“今日太晚了些。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去禀告大人!”
林芷伊仰着头,眉眼含笑。
展昭这才发现今晚的林芷伊好像特意装扮了一番,一身飘逸的海棠红袄裙,他从未见她穿过这么艳丽的衣服,梳得不再是妇人发髻,而是从前的样式,戴着他送的那支白玉簪,整个人俏丽明艳,熠熠发光!
展昭只觉得漫天月色不及她眼中华光!
展昭不禁看得痴醉,过了好一会儿方回神,有些赧然地说道:“我送你回房,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随时可以住,再去寻条新被褥即可。”
林芷伊心中一暖,垂下眼眸。片刻,再抬起时,眸中流光溢彩,面上红霞灿烂:“展大哥,我今晚…留下…可好?”
展昭楞了愣,一时间没听懂,留下?她自然是要留在府中。她指的是留在他这里?
林芷伊盈盈相望,展昭这才明白,顿时红了脸,微微斥到:“这成何体统?”
林芷伊低垂着头,手指无措地搓着裙带,半响,轻轻地说到:“展大哥,你可是…”
“不是!”展昭知道她在想什么,骤然截断林芷伊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芷伊,待辽使一走,我便去归林山庄提亲!”
林芷伊心中泛过甜,轻咬着唇羞涩道:“展大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展昭望着她,示意他在听着。
林芷伊细若蚊声:“那个…我与耶律楚枫,未曾有过…夫妻之实…”
展昭睁大了眼睛,震惊席卷而来。
两人成亲已有半年,怎会没有…夫妻之实?
林芷伊继续小声说道:“耶律楚枫…他知道我心里有你,故而,未曾勉强于我…”
展昭惊住了。可是…展昭不由得向林芷伊颈项看去…那里的红印早已没了痕迹。
林芷伊知道展昭在想什么,脸红了又红,嗔怪地瞧了展昭一眼,解释到:“那是他…为了让你我断情…故意为之…”
展昭瞠目结舌。
须臾,展昭从错愕中缓过神,开口说道:“耶律楚枫那时是你的夫君,尚能做到尊重你;你我尚无媒妁之言、六聘之礼,我岂能置你的名声不顾?”
林芷伊低头撅嘴嘟囔:“你我两情相悦,真心已许,何须在意这些虚礼?”
展昭有些哭笑不得,她这是怎么了?故作板脸状:“今晚,我先送你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