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塔,你一会儿要不要去楼上看看,我们为你打造了一个和之前在Ⅻ星一模一样的房间哦,我们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不知为何,米莉下意识地用过去的话题掩盖自己的慌张,直视那把奇怪的法器。
啪嗒。
咽下的菜肴落在地板,消散。
“你还记得Ⅻ对吧,你当初说想要房间再多一个书架,爸爸我这次给你增加了三个哦……”托伦的声音不自觉地波动。
啪嗒。
骨肉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消散。
“你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芽了吗?再等两个月,那片土地就会变成漂亮的花田,特别美,就像曾经我想要的那样……”
哗啦。
汤水泼在地板上,消散。
“对、啊。”托伦还想夹菜,筷子却敲响了空无一物的瓷器。
嗒。
所有的瞳孔缩成一点,紧张地看向手持利刃的人。
“那些都过去了。”维尔塔说。
“我不能一直留恋过去,会扭曲掉本不该继续的事情。”
米莉和托伦同时咽下唾液,针对生命的威胁感在此刻爆发——
维尔塔站起身来,在他们身上投下巨大的黑影,他无悲无喜地俯视它们:“变回人吧。”
嘎吱嘎吱咯吱咯吱咕叽咕叽滋滋——
“米莉”和“托伦”身上的眼睛发出尖啸,它们聚在一起驱动身体妄图逃离,却被维尔塔焊在原地哪都去不了,于是用人声仓皇求助道:“变回人?我们不就是人吗?不,孩子你为什么要对着我们举起法器?!”
“你们是人吗?”
维尔塔伸手一挥,两面镜子来到它们眼前,霎那间,伪装成人的怪物看清了自己的真实形态。
“占据我父母残留的记忆久了,别真把自己当成他们啊?怪物。”
两坨肉爆出尖锐痛鸣,它们不敢置信自己的模样:“不对不对不对,我们是米莉和托伦,才不长这样!”
“我们不是怪物!”
“你忘了吗,我们一起坐飞船回到母星,我们被关在大牢,是你救了我们,是你让我们有自己的自由,是你……”
维尔塔:“我父母在我进入拉维斯信徒的酒店时就被收走灵魂了,你们这些事情记得那么清楚,怎么不记得他们已经把灵魂献祭出去了。”
咕噜咕噜叽叽咕咕。
肉们身上的眼睛快速移动,瞳仁摇晃着四散奔跑但被困在眼白无处可逃,神明给予的记忆和意识开始失效,剥离。
“灵魂……”
“献祭?”
是造物主没有给予的部分。
记忆缺失,断层,认知失败。
“我、咕咕滋滋们、不&是……%&*?。”
咕滋——
“你们不是……”
万千视线里倒映着唯一的身影,黑发的男人向他们举起猩红的利刃,胸膛起伏着,颤抖的刀尖泄露了他的真实。
他要把利刃往下压,刺穿怪物的躯体!
但,相处的记忆偏偏不合时宜地在脑子里重映。
这段时间是它们在关心自己……
维尔塔狠狠咬牙,用理智痛殴感情:快杀了它们,它们根本不是父母,在磨蹭什么!?
对,他明白。
不要眷恋那些假相!
刀尖寸寸逼近惊恐的眼球堆,维尔塔的表情却不再平静,他颤抖着抿着唇,眉毛纠结地拧在一起,空洞的双眼映出它们的样子,呼吸不匀地拂在它们的感官上。
“去死……!”尾音在颤抖。
它们惊恐地叽叽叫着。
眼泪啪嗒啪嗒滑过它们的躯体。
它们的孩子很痛苦。
它们慌张地叽叽叫着。
——“要让他开心。”
神明的呓语响彻意识。
眼球堆们嘎吱嘎吱嘎吱地把瞳仁对上锐利的锋芒,它们咕噜噜地想,它们的诞生源于孩子的遗憾的执念。
现在他走出来了,神明赋予的责任完成了。
在最终的时刻,它们也不能让孩子痛苦,不能让孩子伤心。
它们就是为了让维尔塔开心而诞生的。
“咕咕、滋滋嘶嘶叽叽……”
眼球肉堆恐惧地向他伸出触尖,布满眼球的手轻轻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泪痕。
“咕滋滋,嘶嘶叽叽嘶嘶……”
维尔塔呼吸一滞:“别碰我!”
快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它们又在博取同情把我拖入深渊。
不能哭!
不要心软!
怪物们变本加厉,分出四只粗壮的触肢绕上他的脖颈和脊背,黏腻的眼球转动声持续刺激维尔塔的神经。
咕噜咕噜。
扑哧——
刀尖刺穿了怪物的躯体。
维尔塔迟钝地凝望它们,缠绕在脖子上的四只触肢卸了力气,软软的搭在身上。
“什么……?”
眼球们无神地乱转,有许多已经失去了活力。
维尔塔看向自己的匕首——是它们抱着他压着他,主动迎向刀尖。
“嘶、咔唉一,开、嘶一心。滋?”眼球肉堆失去了人类的身份,勉强凭借记忆拼凑出人类的语言。
“滋哦泥的七一人,我么嗯开心。”
“……”
“呢嗯走呲啦一,卜再呵唉nian过去,我么嗯,就,发安心le。”
咕噜噜的眼球渐渐停止了转动,失了鲜红的色彩,变得灰白。
“……”
维尔塔的手落在失温的怪物身上。
“死了还要给我不痛快……开心?”
温热的泪水滑过怪物的眼球:“怪物说这种事情很恶心,知道吗……?”
然而、然而。
维尔塔俯下身子,最后一次拥抱温凉的躯体。
然后,彻底下定决心,再度握紧匕首。
扑哧。
扑哧。
扑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