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眯起眼睛,母亲笑得很腼腆:“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
“我们会和神明、维尔塔一起,大家快快乐乐的!”
维尔塔垂下眼眸不再看,他盯着杯中平静的酒水,指甲划过浮雕的杯壁,液体因此漾起波澜,他直接饮下。
一杯又一杯,试图麻痹自己的所有感知。
神明盯着他的侧脸,嗅了嗅气味,嘴角向下撇。
祂垂眸看向自己的胸口,伪人的指节碰了碰那片皮肤。
祂望向妻子,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再揽住他的肩。
维尔塔一颤,下意识想远离,却无法忍受生理和心理上离开祂的难过;想靠近,但是痛苦的情绪袭来。
神明摸摸他的头,诡异的安心:“我在呢。”
维尔塔呼吸一滞,鼻子一酸。
就是因为祂在他才这样啊。
现在……他的身边只有祂了。
能给他安慰的竟然只有祂了。
神明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自己拟态的肩膀撑住了维尔塔的头,让他彻底放松和安定。
维尔塔倒在祂的肩膀,视线模糊,不自觉地和祂亲密贴合,在冰冷的神明身上寻求温暖。
夜深了。
奎南如约带走醉酒的它们,在她眼中,它们和往常无异。
侍从们搀扶它们,维尔塔看着眼珠们在他们身上乱转,困顿又凌乱无节奏地眨眼。
他缓缓露出一个笑,荒唐的场面他竟看出几分可爱。
父母和祭司们都离开了,他们所在的地方一片寂静。
酒精无法麻痹他,维尔塔清醒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安静的时刻里,真实和虚假在此刻询问他意义何在。
目睹吃饭的场景他才知道自己依旧难以在感情上接受它们的异样,他想看见同类的模样。
可这样他之前的拒绝算什么?
要父母就需要放弃真实的认知,要认知就要放弃“美观”的父母。
父母很重要,他的认知也很重要,这是他……作为人的根基。
神明的触手缠上来摩挲他,轻吻落在耳畔。
维尔塔想,也许再看久一点就能彻底习惯了,只要他们再多相处一段时间,再多欺……
维尔塔不愿再想,他呼吸着凛冽的空气,面对混乱的事情,本能地想找到一处安心之地。
他推开让自己错乱的神明,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推开门,神像们迫不及待地迎接他归来。
他喟叹一声,感官被无尽的喜悦簇拥,身子一软,趴在无数神像之上,抱着非人的神像蜷缩成一团。
快疯了。他想。
也许早就疯了。
无数被压制的情绪反扑,炸得他眼前冒星星。
维尔塔睁着眼看着漆黑的穹顶,任刻进身体和灵魂的爱意和欲望填满自己,以此麻痹情感忘记痛苦。
它们说现在很幸福,为什么他品尝不到。
他也想要幸福。
明明他们一家再度相聚。
但他现在对于幸福的感知,最深刻的只有舌尖残存的滋味——来自于神明的一部分。
今夜的饭菜是苦涩的,唯有祂是甜蜜的。
“■■■■。”他呼唤祂。
漆黑的触手把他层层围住,白发男人冰冷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
维尔塔问:“什么是幸福?”
“……”
怪物理所当然地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又问:“如果顺从这份注定的欲望,我会获得快乐吗?”
祂问:“快乐就是幸福吗?”
维尔塔说:“我不知道。”
“要来试试吗?”祂轻轻地舔舐了一口自己的妻子,道,“我想让你开心,伤心的你闻起来很苦。”
维尔塔转身投进祂的怀抱,他贴近去听,但怪物拟态的人体里什么也没有,安静地可怕。
“■■■■,你没有心脏。”
“你介意吗,我可以长一个出、”
维尔塔打断他的话:“不必了,怪物有心脏就不是怪物了,就这样吧,这样就行。”
“嗯。”
香甜的气息在鼻尖萦绕,美好的感觉唤醒被刻意压制的欲望。
“■■■■,我、”维尔塔撑起身体,俯视白发的怪物,他皱起眉,爱意和恨意在大脑翻滚,打得不分伯仲。
“我……”
他渴望又痛苦道:“我恨你!”
如果没有祂就好了,没有神明存在的话,他会很幸福地活着吧?
怎么才能终结这一切?好痛苦。好喜悦。
“我也想要幸福。”维尔塔颓然道。
神明圈住他的腰,抱住他,双眸弯起,冰凉和温暖相贴。
“这样啊。”祂说,“我会让你开心和幸福的,维尔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