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巨大的黑色触肢撕破风雪朝着诺迪的方向呼啸而来，诺迪瞳孔一震，下一秒，触肢卷住他的脚，将他整个人倒悬，无情地把他扯进风雪团聚的祭台。

人群发出震惊的声音：“诺迪大人！”

奎南皱眉：“肃静！”

诺迪被残酷地丢在空地上。

维尔塔对狼狈的男人嘴角勾起一点冷笑，余光瞥到抱着自己的神明嫌弃地看着自己的触肢，悄悄抓起一旁布置的布帛擦拭，又分外难受地在空气里抖了几抖。

维尔塔挪开视线，他关注这个干什么？

“吾神，这是何意？”

诺迪顿觉不妙，低声下气道，“维尔塔已经献给您，该兑现交易了。我仅是交易的另一方，不必来临祭台吧。”

神明把他拖入祭台不是好预兆，照一般献祭的经验，祂会直接满足愿望，不会把他带进祭台。

一旦上了祭台，身份就会发生变化。在这座属于祂的天秤里，所有事物都会被祂衡定价值，被视作“祭品”。

曾经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具体记载内容他记不清了，只知道那位古老的祭司向祂祈求一物，祭品已经备好，衡量之时祂却认为价值不够。

最后那位祭司成为祭品的一部分，他所求之物顺利降临。

但除了已死的祭司外，没人知道他祈求的东西是什么。

诺迪想悄悄看一眼维尔塔的状态，他不觉得自己会成为祭品，但怕可恨的神明起了诡异的念头。

没人知道祂的想法。

他不想自己成为祭品。

身为“祭品”的只有维尔塔。

维尔塔被神明分享了一切，信徒们的心声会被他听见，此刻诺迪的想法一字不落地传进他的脑海里。

果然，他就是很讨厌诺迪，也讨厌神明。

神明和他耳语：“我也讨厌他。”

维尔塔：“哦。”

谁在意怪物的喜好？

话是这么说，■■■■感受到妻子的内心传来积极的情绪。

祂不理解人类弯绕的情感，就算跟在妻子身边几天也难以捉摸透，但祂分辨得出好坏和味道。

比如妻子虽然喊祂怪物，但情绪意外地是积极甜蜜的，属于好情绪。

好情绪即为开心。

所以祂也开心。

诺迪疑惑，神明那么兴奋，把他抓来祭台是什么意思？

神明蹭蹭妻子，维尔塔要躲，却被祂按着动不了，只能被强行蹭脸。

“干正事。”他警告。

神明的语言幽远地回荡，黏着妻子的祂无情地用异瞳注视蝼蚁：“信徒，交易的规则是什么。”

诺迪浑身一震，他正要开口，却发现大脑空白一片，什么也记不起来。

交易的规则是什么来着？

他不能忘，会有坏事发生的！诺迪的冷汗浸透了神袍，为什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明明是最重要的！

神明道：“不可牵扯他人他神使其破坏交易，不可让祭品相关者逃离星球，不可节外生枝。”

维尔塔在祂怀里震住。

祂不准诺迪放过他父母，却亲自放走了他们。

原来如此，这几条根本不是公平的规则，而是为诺迪制定的他必须犯下的罪过。

“该死的可恶可恨的神明，万事皆以祂的规则衡量标准。”诺迪昨天的话语重现耳边，维尔塔浑身发冷，皮肤战栗。

有权撰写规则的只有祂。

维尔塔看得见诺迪身上缠绕的神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蛰伏在他的头部，影响他的认知，混淆他的视听，让他忘记规则。

祂故意在玩弄诺迪。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诺迪是神力的傀儡，祂讨厌他？

不止这些。

他冷静思考，神明能听见信徒的心声，渺小的人类在祂眼前如透明的水母，轻易被一眼看穿。

从诺迪提出交易的开始，祂应该就知道他有什么心思。

妄图控制神明对于信徒而言是罪大恶极的渎神行径，神明本身应该也会生气。即便祂再怎么不关心人类，可祂终究是神明，是怪物，和人类有着巨大的差距。

祂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怎么能容忍渺小的人类妄图控制自己的行为？

按照维尔塔身为人类的想法，倘若他是神明，绝不会同意这场交易，甚至会把渎神的诺迪处理掉。

但祂不是人类，而且祂的性格……

祂很恶劣地玩弄诺迪，给予他虚假的希望。

维尔塔不明白祂这样能获取什么价值，对于怪物来说看到人类崩溃是一道乐趣吗。

他不理解。

但他既然已经喊了“吾神”，就要让怪物负责这一声的代价。

他问祂：“你到底在打算什么？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他杀了，你也受不了蝼蚁给自己套上锁链吧？”

话落，维尔塔还是觉得有问题。

如果祂受不了，就不会允许他们之间出现锚点了。

祂能接受人类控制自己，只是不能接受诺迪。

真是诡异的怪物！

“你为什么会接受我？”维尔塔质问。

神明勾起笑容，轻笑散落在风声中，祂的双眸无情又淡漠，高高在上。

“因为你独一无二。”祂说，“我们是命中注定。对人类来说，很浪漫吧？”

维尔塔一怔：“注定？浪漫？别开玩笑！”

神明古怪地笑了一声，颇为喜悦地蹭了蹭维尔塔，换了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