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冷。
似乎鼻腔里被塞满了冰碴,呼吸间带着凛冽的寒气,血腥味盖过了一切。
维尔塔睁开双眼,雪片覆在他的睫毛上摇摇欲坠,呼吸的白汽在空气里化成一团,他的吸气声嘶嘶作哑。
“咳嗬——”
维尔塔感到自己像是被裹在寒冰里,连内脏似乎都成了红色的冰渣,似乎再动一下就要吐出零落的血块。
他冷得没力气,隐约觉得自己在移动,抬起晕眩的双眼打探周围情况。
最先入目的是身下的轿子,扶手雕刻着蜿蜒的腕足,透着神明的气息。
轿子一摇一晃,是神殿侍从们架着他行走。
他恍惚地抬头,雪粒在空中旋转,落在围观的人群身上。
信徒们看见尊贵的他望着自己的方向,兴奋地向他挥手。
可维尔塔没有力气回应。
他紧紧握住扶手,倚在靠背,无神的双眼掠过人群,没人在那片碧蓝的汪洋里留下痕迹。
脑子好晕。
“有了维尔塔大人以后我们就会好起来啦!”
“维尔塔大人好漂亮呀……”
轿子一路向前,从平民的地盘转移至贵族的领地,他们瞥见他的模样眼前一亮。
维尔塔冷得发抖,牙齿咯咯咯地打架,他把身子瑟缩起来,环抱住自己。
好冷。好难受。
好不安。
他想要温暖。
……阿克莱特!
维尔塔打起精神,左右环顾寻找温暖的身影,可他找寻不到白发男人的踪迹。
阿克莱特呢?
他记得……阿克莱特把他从诺迪的藏书室带回来的时候,朝阳已经升起,祭祀仪式即将开始。
但阿克莱特并不着急,他没有使用神力,而是抱着他一步一步踩在松软的雪地里,留下蜿蜒的足迹。
他依偎在阿克莱特怀里,阿克莱特问他准备好了吗,他点头,手不自觉地绕着他更紧。
阿克莱特笑了,他说一会儿就不能这样了。等祭祀开始,如果冷,或者痛苦,就呼唤他的名字,他会听到,他来安抚他,保护他。
到达神殿后,阿克莱特把他交给奎南,女祭司带着一群祭司为他打扮,给他套上极具星球风格叮当响的挂饰和华丽的衣服。
在打扮的过程中,他的眼皮不知为何越来越重,临睡前,他听到阿克莱特的声音说,我会陪着你。
“阿克莱特……”维尔塔把下巴埋进膝盖,声音颤抖地呼喊他,“阿克莱特。”
“嗯,我在。”男人的低语响在耳畔,维尔塔勉强放心,陷进更深的晕眩。
轿子向前,侍从们把尊贵的神妻搬上特意为他制造的华丽祭台。
“噼啪”
维尔塔听见了燃烧的声音,他抬起呆滞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穿着祭司袍的人们虔诚地念着祷词,青色的火焰在祭台上熊熊燃烧。
火焰艳丽,是视野中最耀眼的存在。
维尔塔痴迷地望着它,多么温暖的火焰。
好像不冷了。
轻微的细雪悠悠落在他身上,忽地喉咙一痛,颤抖着闷咳,身上的饰品随着动作叮叮当当地响,仿若奏乐。
“阿克莱特。”他沙哑地呼唤。
有一股轻柔的力量治愈他,护身符悄悄移动,从维尔塔的衣服里露出微不可查的一部分。
祭品就位。
“嘟——”
祭司吹响了第一声号角。
穿着庄严祭司袍的诺迪登上了另一支祭台,他望着维尔塔,似乎已经恢复清醒的状态,灰蓝的眼睛遥遥望着他,声音严肃地传遍这方地界。
“祭祀开始!”
话音落下,两处祭台亮起金光,诡异的符文闪烁,神殿的祭司们开始奏响祷神曲,唱起了祭神的词。
齐聚此处的信徒们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维尔塔,齐声大喊他的名字:“维尔塔!”
诺迪的声音漫过所有人的耳朵:“尊贵的吾神■■■■,我是R-An的祭司诺迪,我遵守交易向您献上珍宝了!”
“我们向您献上最珍贵的宝物,您最珍爱的妻子,最有趣的存在——维尔塔!”
“吾神■■■■,维尔塔已至,可否降临聆听我等愿望,您的目光请再度停驻吧!”
风吹过,雪飞扬,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维尔塔坐在冰冷的高台,空洞地望向苍白的世界,神力撕裂他的身体,痛得喃喃。
“阿克莱特,阿克莱特……阿……”名字被还原真实,“■■■■……”
“吾神啊,可否聆听我们的愿望?”
众人共同念着这段话,低语伴随着乐曲声传入维尔塔耳朵里,仿若攥紧他心脏的魔咒。
他们每说一句,他的心脏就疼痛一分。
无法呼吸。
维尔塔喉咙发痒,像被尖锐的东西划伤,脆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着,濒死感清楚地笼罩他。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不要再听。
不能再听。
维尔塔竭尽全力试图动手覆上自己的耳朵隔绝声音,他的肢体却不受他控制,祷词依旧传入他的耳内,为心脏和喉咙的疼痛加码。
护身符担忧地闪烁光芒。
力量正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太凶猛了,它这个部分器官没法压制啊!
它的妻子一定很痛苦……
忽地,它闪了闪,做好了准备。
“吾神啊,请您降临于此!收下我等献给您的祭品!”
随着他们整齐的祷词落下最后一句,倏而狂风大作,呼啸的风席卷起白色的雪粒在空中翻滚。
青色的火焰被吹成散落的星子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随风翻滚着来到高高垒起被布帛包裹的祭台。
“啪!”
霎那间,青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布帛,将它们吞吃入腹,火焰绕着祭台一寸寸逼近,幽幽地点亮了无力倚靠在座位上的“祭品”。
“祭品”身上挂满了精致的黄金饰品,耀眼灼目的宝石嵌在饰品上闪着熠熠的彩光,大雪落满他的身体。如瀑般的黑色长发被雪覆盖,鬓边散落的发丝被融化的雪水浸透,缠绕贴在他的脸颊上,妖冶的火焰灼灼盛放,映亮他那双逐渐无神的湛蓝眼眸。
即便狼狈,却没有折损他的美貌,反倒显得他更漂亮,带着一种崩溃的美感。
青焰逐渐逼近,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静静地望着火,灰暗的蓝色双眸滞涩地动了一下,睫毛上的雪片因此坠到他艳丽的脸上,化成一行水痕滑至下巴,凝成一滴,仿若垂泪。
“好、温暖。”他伸出指尖,青火小心翼翼地缠上他。
“维尔塔……”
有人在人群中痴迷地喊他的名字,奎南呵斥:“吾神将至,不可冒犯!”
话音落下,祭台上的维尔塔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雪粒从他身上簌簌滚落,黑发遮住他的半边脸庞,黄金饰品随着他的动作发颤,和其他金链交织,发出清脆叮叮当当的声音,宝石更加生辉。
“咳咳咳——”
维尔塔的生理泪水盈满眼眶,他感到有什么要从自己的喉咙里出来,他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唇,不让里头蠢蠢欲动的物品跑出来。
“唔!”
即便他再怎么用力阻挡异物,坚硬的晶体仍然无情地突破他的唇齿,裹挟着□□从他口腔里倾斜而出。
“当啷”
无数块被交缠着血液的蓝色神力晶体被他吐出来,熊熊燃烧的火焰感受到它们的诞生,兴奋了起来——
它们燃至维尔塔身边,明明是火焰,却像饿急了的野狗,疯狂地卷入蓝色晶体,不一会儿就分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