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和他的爱人携手离开了神殿，临走前，艾克开心地对着维尔塔鞠躬：“感谢您，维尔塔大人！我会把今天好好记在心里的，能成为您的实验品我真的很骄傲！”
维尔塔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释然的微笑：“还好把他拼回来了。”
修复的过程比斩断更难一些，就像做连线题，他需要用神力重新编织艾克的锚点，让他和之前一样。
好在阿克莱特陪伴他，细心地教导他怎么连线，否则他无法这么快完成修复。
“毕竟是磨灭人性，这种事情我也不喜欢。”阿克莱特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会儿维尔塔，讨好道，“差点就要被维尔塔讨厌了，好、可怕。”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维尔塔认真地看他，说，“是你在身边鼓励我，我才能这么快完成修复，谢谢你，阿克莱特。”
阿克莱特沉默了一会儿：“嗯。”
他想善良地对维尔塔，但效果不佳。
噢，做人好难。
“艾克他们会有奖励吗？”维尔塔看着早已远去的背影，问道。
“奖励？”
“实验品的奖励。”
维尔塔说：“艾克配合我完成了实验，他应该获得报酬。”
“报酬？”阿克莱特不理解，“他成为你的实验品不就已经是奖励了吗？”
“怎么会？他是一个人啊，成为实验品怎么能看作是奖励。”
维尔塔想，这也不怪阿克莱特会这么想，他好好和他解释吧。
身为出生在这颗星球上天生的信徒，祭司和信徒们之间天然有阶级划分，作为神权覆盖的地方，信徒们会以献身为己任，并视作是自己的荣耀。
这是神明信仰笼罩的世界规则，维尔塔星际旅行研究过，很清楚只要有神明在的地方都逃不出这个结果。
虽然他现在成为了神明的信徒，但他不太想接纳这条规则。
信徒们都是人类，不是工具。
在锚点实验中他更清楚了这一点。当艾克的锚点消失变成怪物的时候，成为罪犯的认知扼住他的喉咙。
只是轻轻一挥手，他就把艾克在这个世界抹消了，从此没有人再记得艾克，他深爱的一切化作看不见的齑粉，太残忍了。
艾克不该把这个看作是荣耀。
他不清楚自己曾经变成什么样子。
不给艾克报酬，他自己也会愧疚……
神力是那样强大，轻易地剥离人性。他该好好运用，不能滥用。
“我在Ⅻ学习的时候，参与过研究实验。我们会给受访的参与实验者提供报酬，感谢他们愿意配合我们。实验不是单方面的控制，对吧？”
阿克莱特：“唔？”
维尔塔说：“阿克莱特，我可以用神力帮助他们给他们奖励吗？你可以教我吗？”
阿克莱特愣愣的，他偏了偏头，不是很理解。
但既然是维尔塔的想法，就让他那么做吧。
“嗯。”阿克莱特问，“你想给他们什么奖励，满足愿望，还是其他？”
“说到这个，吾神会为他们满足愿望吗？”维尔塔说，“他们献上了祭品。”
阿克莱特摇头：“祭品价值不够，交易是不会成功的。”
“他们想要没有烦恼的未来，又想幸福地一起死去，想要的太重，祭品又太轻，没办法完成交换。”
他说：“祭品是一只普通家禽，凭借饲养的动物就能获得完美的未来，不是太廉价了吗。”
“唔……倒也可以满足，他们在今夜死去就行。未来停滞不会再有烦恼，今天还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这样就能实现愿望了。”
维尔塔：“……”
“还是不麻烦吾神了……神明判定实现愿望的标准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祂们只是在和人类交易而已。”
阿克莱特接着道：“维尔塔，你要为他们实现心愿吗？”
维尔塔担心道：“他们不会死吧？”
“不会的。你是不同的存在，如果是你要为他们圆梦，祂会好好完成的。”
“因为我是祭品吗？”
阿克莱特摇头：“你是祂最重要的宝物，有你在，判定的天秤永远会为你而倾斜。”
维尔塔因为明显的偏爱而开心，同时他也明白了什么，这就是诺迪把他带回来的目的之一吧。
只要有他在，他来向神明转达心愿，神明就不会再依靠祭品的价值来判定是否值得满足。
祂会无条件地满足所有人，因为他就是天秤上最沉重的砝码。
维尔塔看向神殿里矗立着的非人神像，知道自己的重要性之后，对于满足心愿他突然动摇了。
信徒们没有全部离开，他们对着神明祈祷，有时偷偷看他，有时回头看殿外的方向，捕捉某个消失的背影，发出悠长的叹息。
维尔塔不禁沉思，倘若他满足了价值不对等的心愿，打破了神明的规则，是否会助长信徒们的野心？
如果满足艾克心愿的事情被别人知道，艾克会遭遇什么？
他们都是神明的信徒。
基于“大祭司”的身份他们不会对维尔塔有异议，但如果他只为艾克完成了心愿，不平衡的状态就会暴露。
会不会有人嫉妒艾克能被满足，自己不可以？
会不会有人为了能被满足愿望而争先恐后要成为他的实验品？
信徒的狂热程度不可小觑。
这一串蝴蝶效应，他能承担得起吗。
说实话，维尔塔对这种事心有余悸。他求学以来，类似事情记载在书里的数不胜数。
他以前研究的神明比他的神明大人更慷慨大方，有求必应。
正是因为有求必应，所以隶属于祂信仰的星球总是战乱四起，最终变成破败的星球，人类文明就此失落残缺。
他和导师、小组成员们总是到残垣断壁的遗迹去研究探索过去，也是因为看见过神明的行为有多混沌，他才不想……不想什么？
总而言之，维尔塔不想因为他的存在而导致这里动乱，破败。
他和父母还要好好地生活在这里。
关于报酬……
他还很弱小，要谨慎行事，大祭司的身份并非轻佻的金冠，而是沉重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