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荣幸,大人!”
“紧张么,深呼吸,闭眼。”阿克莱特抚摸着维尔塔的背,“安静下来,感受神力。”
维尔塔顺从地放松,在黑暗里,有一道细小的,泛着红光的细丝小心翼翼地缠上他的身躯。
“接受它们。”阿克莱特说。
细丝缠上身躯,包裹他的双手。
难以描述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它们呼唤自己的归宿:“维尔塔……维尔塔……回来……回来了……”
“维尔塔,想要我们做什么?”嘈杂的声音糅在一起,成为诡异的呓语,它们嘶哑地问他,“想怎么做?”
“我想……斩断锚点。”维尔塔轻声道。
“睁眼。”阿克莱特指示着。
在维尔塔睁开双眼的瞬间,红丝们顺着他的视野缠上他面前的实验品,紧接着,艾克在维尔塔面前不再是“人”,而是一个被各种丝线缠绕的平面人形树状图。
“看,最亮的那几个点。”阿克莱特牵起维尔塔的手,朝所说的地方探去,“这是他的父母,爱人,孩子,噢,原来他们已经孕育了下一代。”
光点因为维尔塔的触碰颤抖,维尔塔的内心复杂,莫名的情绪在游动。
“你看,小的光点是他迄今为止的所有联系者。老师,同学,朋友,邻居,同事……”
“维尔塔,了解了吗?”
“……嗯。”
“接下来,把锚点的联系切开。”
阿克莱特把他的手指放在锚点牵连的丝线上轻轻一碰,来自维尔塔身上的红丝便把实验品的联系绞断。
光点变暗,忽闪着消失了。
“大人,我感到有什么东西离开了我……”实验品微笑着懵懂地宣布自己的感受。
“你还记得索菲亚吗?”索菲亚是艾克消失的光点,他的朋友。
“那是谁?完全没印象啊。”
阿克莱特夸他:“你成功了,恭喜你,维尔塔。”
诡异。
开心不起来。
“他真的不会变成怪物吗?”维尔塔问,“不会吧?”
“不会的,有我在。”
阿克莱特诱惑着:“继续吧,维尔塔。”
阿克莱特总是能让维尔塔安心,他给出承诺,维尔塔只会相信。
他空闲的左手紧紧地攥着阿克莱特,似乎这样就能消除内心的恐慌。
他吐出一口气,手指轻触,大片的锚点消失,只剩下最亮的锚点。
“父母,爱人,孩子……”
维尔塔喃喃,手指缩回握成拳头,又颤抖着覆上那三枚光亮。
“啪”
一切归于黑暗,原先被丝线锚点覆盖的人体变得空洞。
实验品咕地一声,混乱扭曲地化作一片漩涡,他的话语支离破碎,只剩无意义的叫声:“啊……啊……啊……”
“艾克,你是谁?”
虽然只有叫声,但维尔塔听明白了。
艾克在扭曲地说:“我??啊?啊!啊。啊……”
下一刻,人形坍塌,艾克成为了一团恶心的肉,粉色的皮囊兜着红色的血液和棕色的肉,它无意义地“啊”着,过了一会儿,声音也消亡了。
肉是没有声带的。
维尔塔呼吸一滞。
同时,神殿里艾克的爱人发出了疑问:“嗯??”
“艾克”消失了。
比死亡还残酷的……
维尔塔控制不住地恶心,冷汗如细密的针在他的身上狠狠刺穿,胃袋紧缩,酸液倒灌至喉管。
他面前的是什么。
他做了什么。
怪物……
他被骗了吗?
可那是阿克莱特。
他最信任的人!
明明说好不会变成怪物的,为什么?
阿克莱特为什么不阻止他?
要怎么样才能让艾克恢复?
“阿克莱特!!”他看向冷淡的男人,惨白着脸崩溃而混沌道,“你不是说不会让他变成怪物的吗?”
“是啊。”
阿克莱特蹲下身,轻柔的抚摸他的黑发,他想了想,冷淡地摸了摸下巴,古怪地组织语言:“我说不让艾克变成怪物,但现在艾克在哪呢?”
“哈?”
维尔塔瞳孔张大,冷汗浸湿他的发。
“艾克消失了,”阿克莱特温柔地为他擦拭鬓边的汗滴,残酷地说,“现在只有你记得他,维尔塔,这是第二课,把艾克拼回来吧。”
明明是教导,但是阿克莱特说的话是那么冰冷没有人性。
他根本没忘记艾克是谁,维尔塔很确定这个事实。
他明明答应他不会让他变成怪物,却目睹艾克在他手下变成怪物不制止,又在他不适的时候让他亲自把艾克拼回来。
按道理,他是该明晰毁灭和再生的运用。
但阿克莱特这样的引导是有问题的吧?
他完全不是人类,没有人类的同情心,目睹艾克的破碎淡淡地让他拼凑回来,甚至为了让他学会还欺骗他不知道艾克是谁。
谁教他这么说话的?
他根本不是人类。
阿克莱特让他恐惧,惊慌,不可探清。
阿克莱特,不是他信任的存在!
阈值在跳动。
“……我做错了吗?艾克会被你修复回来的,我也不会真的把他变成肉,我答应过你。”阿克莱特为维尔塔把头发别在耳后,正视空洞的蓝眸,微微歪头,“原来这就是错误的语言,好吧,我以后不再这么做了。”
他抱住维尔塔,安慰道:“原谅我吧,维尔塔。”
“啪”
记忆被重置。
维尔塔的痛苦消散,他惊愕地看着面前的“怪物”。
“怎么回事?”
阿克莱特紧紧抱着他,语调温和:“维尔塔,你不止要知道怎么斩断,也需要知道怎么修复锚点,这是学习的第二点。”
“没关系,只要你修复艾克,他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完全不会变成怪物,这只是暂时的。”
阿克莱特蹭蹭维尔塔:“我会陪着你一起,来发挥你的力量把艾克拼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