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腿、脚、身躯,全都被非人的肢条留下一圈又一圈深刻的印记,就像是某种花纹,奇诡地在他身上坐落。
“■■■■。”
维尔塔用温热的指腹轻抚过深红的印记,皮肤因此颤栗,他完全明悟神明承诺的重量。
这是祂陪伴自己的证明,是祂为自己打下的标记。
维尔塔拿起洗漱间里早已备好的新衣服套在自己身上,一切准备妥当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眸暗淡,却心情积极地扬起灿烂的笑容。
该迎接美好的一天了!
维尔塔转动门把手,走出洗漱间。
“咔哒”
阿克莱特推开房门,稳稳当当地推着餐车进入房间。
“该吃早饭了,维尔塔。”
……
阿克莱特看他已经进食完毕,手指一挥,餐盘规矩地回到餐车上。
“准备好学习了吗?”
“嗯!”
阿克莱特和维尔塔对视,仔细观察他的阈值,小心地让它维持在平衡的状态,不让他陷入疯狂的地步:“今天开始学习运用神力的基础……知识。”
“知识!”
维尔塔的大脑“咔哒”一下。
阿克莱特望着他,看到求知的本能在深重的神力下努力又迟缓地转动,击破层叠的力量。
愤怒的疑问趁机爬出维尔塔大脑——他选择的是最优解吗?
振聋发聩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离开他!离开他!离开祂!
头好疼!
视野恍惚,他找不到确切的支点聚焦。
阿克莱特沉声道:“看着我,维尔塔。”
“你是大祭司。”
深刻的语言压制住了所有,掩盖抹消了冲突。
阿克莱特站起身来,俯视他,接着把他抱在怀里:“你现在接受的知识是关于祭司的,你回到祂的怀抱。所以,不必去想过去,你要迎接……”
他顿了顿,找了个适合的词汇,“……未来。”
维尔塔昏沉地点头。
蓝眸倒映着白发,大脑循着规定的方向运转,沉静下来。
维尔塔轻声道:“我明白了。我会认真学习的。”
“那么第一课,就先从锚点开始说起。”
阿克莱特观察他,不敢放松,用新知识暂时覆盖过往。
他说:“每个人类都有属于自己的关系锚点,家人,爱人,朋友,这三位在关系锚点上是最难以撼动的存在。当然也有萍水相逢的小锚点,人类总是在各种活动中构建属于自己的关系。”
“神明和祭司们认为,有了关系锚点,才能称为一个“人类”,感受到情感的波动。”
“当人类主动或被动地斩断所有锚点,他和同类的联系减弱,就会变成不可被认知的存在。”
“人类要怎么样才能算得上斩断锚点?”维尔塔蓝眸迟钝地对上他,紧张地发问。
“和自己有关的人全都消失,同类们丢失关于自己的记忆,就是斩断锚点。”
“当认识你的人全部死亡,有关于你的一切被扭曲,世界上留不下任何你的痕迹,你就不再是人类。”
维尔塔莫名焦灼不安,他舔了舔嘴唇,护身符悄悄地蹦来他的身边。
“这算回到了最初关于自我的议题么?”维尔塔问。
“不,这是认知问题。斩断锚点的人类基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他们没办法获取确定的答案。他们可以相信自己的记忆,回答自己是某某的孩子,谁谁的丈夫,但是由于锚点被打破,他们回答的一切都是虚无,没有事物能证明他们就是记忆中的他们。”
“他们会慢慢变成“怪物”,消解自我意识,成为彻底的肉。”
“好残酷。”维尔塔大脑一片空白,异变的知识需要细细咀嚼才能接受。
怪物?肉?
能吃的那种?
原先垂眸的阿克莱特察觉到水平渐渐稳定,将目光转向维尔塔,深渊的眼眸凝视他,问他:“维尔塔,你是谁?”
维尔塔深吸一口气,正想回答,却无形中被什么阻拦了话语。
“我……”
他是谁?
他是……学者?不,他已经不再跟随纯粹的真知。
他是……托伦和米莉的孩子?不,他是人为的祭品。
他是……帝大的学子?不,那是早该消散的过去。
他是……神明的大祭司!
“对。”
阿克莱特说:“你是祂最深爱的妻子,是祂最宠爱的宝物。”
维尔塔重重地点头,像濒死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认真又严肃地深深拥抱唯一的锚点。
维尔塔完全理解了:“我是祂的一切。”
阿克莱特闻言,本来在用手指轻轻弹护身符玩,冷淡的脸迅速挂上笑容,灿烂地倒映在维尔塔眼中。
“是哦。”
他笑着,缓缓覆上了维尔塔的手背,摩挲深红的印记。
微凉的体温蔓延,他愉悦而理智道:“学习总要实践才会出成果,既然你已清楚。”
“维尔塔,来运用神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