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川突然抬头看着他:“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的吗?”
席君柏蹙眉,正要追问什么意思,突然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而这时,裴云川跨出一步绕过他上了楼。
韩紫捏着手机脸色不虞地对这两位点了下头匆忙下楼,紧接着实验室门口,涌出一群人追了出来,见到楼道上两人,张文愣了一秒:“席神?”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学弟,你们刚才看到韩紫没?”
“她刚下楼。”席君柏侧身稍微让了一下,“不过我看她脸色不对。”
说到这,他注意到张文与沈洲的神情同样严肃,微微皱眉又问:“实验室出问题了?”
“不是。”沈洲急忙摇头,“是韩紫。是她家里的事。”
自从上次裴云川对系统算法改进后,实验顺畅了很多,目前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他们三个也不在像先前一样紧绷,彻底回归到了正常生活状态。
也真是因为注意力不在全然聚集在实验后,他们才发现最近韩紫的状态不对。
前两天,还莫名把实验材料弄混了,导致有部分工作需要重头再来。
后来经过某位学长才得知,韩紫的父母因为想让她回去结婚直接闹去了她的实习公司,公司为了声誉选择暂时中断与双方的雇佣关系。
席君柏:“嗯?”
席君柏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和裴云川待在一起,虽说也曾听说过韩紫家的情况,但这段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不太清楚了。
“这事情说来话长,等会再路上说。”
张文冲着下楼,“现在最要紧先去保安室,晚了我怕真的要出事。”
她和韩紫都是女生,虽然说没亲眼见过她父母,但总归聊天是提起过两句。在韩紫的描述中,她的母亲沉默懦弱,一辈子被困在婚姻里,围着那个家那位丈夫团团转,几乎失去了自我意识。而她的父亲则是当了半辈子的一家之主,从来说一不二,但凡有人要去试图忤逆他的权威,就会遭来一顿毒打,是一个典型的自大的男人。
虽然保安室里有学校的保安,但她还是很担心。
路上空了很多,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寝室休息,张文边往保安室走边向两位离校的人解释:“韩紫的家庭情况席神你也清楚,山里的大部分家庭都会传承部分奇奇怪怪的封建习俗,这种习俗放到现在来看就是封建陋习,尤其是针对女子婚姻得那部分。”
由于早些年的国家劳动力缺失,大部分家庭更喜欢生男孩,因为男孩子长大后还可以为家庭出一份力,尤其是山区里的,更加不节制,一生就是一堆。
这就导致了男多女少的情况,再加上山区的经济能力远远比不上城市,大部分的人都成了光棍,为了所谓的家族延续,拐卖妇女一度盛行。直到后来国家加大力度针对,这类情况才少了部分。
而成长与山区的女孩子就比较不幸,如果他们无法走出山区,那一辈子就等于早在出生起就已经看到了头。
那是另一类的拐卖妇女。
高昂的礼金是给“人贩子”的买卖钱,只为了带走一个合适年龄的女子。
张文的成长环境相对自由,父母和谐又给足了她尊重,对于这类以父母之名禁锢子女自由的陋习自然看不惯,她接着说:“前段时间,韩紫的爸妈就因为这事老让她回家结婚,说是到年纪了,该结婚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还在韩紫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给人定了一门亲事。”
更可恶的是,那男人大的都能当他爹了!她知道的时候差点没忍住想要替韩紫直接报警抓了那两老人。
张文气的发抖:“你说这可不可恶!”
“为人父母的,心怎么这样毒,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女儿的以后。”
沈洲接着话讲,“韩紫好不容易出了那个鬼地方,而且今年就大四了,本来已经提前收到了邀约,接过就因为这两个伥鬼直接跑到了公司去闹,弄的韩紫现在连工作都丢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就这样,这两人还不满意,跑到学校大张旗鼓地闹,说韩紫不孝,违背祖训,一定要韩紫回去结婚。”
“虽然保安已经及时将人控制在保安室了,但那两人闹死闹活地一定要见韩紫。”
同窗四年,沈洲自然知道韩紫有多拼,除了正常的上下课她还兼职了部分在外的工作,就这样劳累的情况下周末还直接待在图书馆学了通宵。
拼命努力的她也是直到大二才被老师看中允许她加入实验室学习,而她自然并不放弃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
自此她就像一个海绵,不敢停下一刻地吸收,才会有现在这样的成就。
结果好不容易拼出来的好工作,就这样被那两个伥鬼彻底毁于一旦。
“韩紫你个不孝女,家里养了你二十二年,现在书读多了,就连父母都不认了吗!现在翅膀硬了,连你老子的话都不想听了!”
A大安保室外,四人刚到就听见里面传来的一阵拍桌怒骂,裴云川蹙着眉正要摁开门把手,忽然手背上附上一股热气,他微微抬手看向旁边。
“先别进去。”席君柏听了一耳朵,宽大的手掌盖在有些凉地手指上,掌心的热度顺着皮肤一点一点平衡两人的温度。
他稍微往后退了点,松开手:“她恐怕现在也不太希望我们进去。”
韩紫之前并未告知最近的遭遇,显然也并不想让他们知道。
安保室内,争吵还在继续,韩紫红着眼眶,目光直直看向已经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韩大江,你有当我是你的女儿吗?”
“就为了他们给的十万,你让我嫁给一个大我一轮的男人,你把我当亲闺女吗?”
拨开表面的伪装,将事实完完整整的呈现出来,不亚于在自己的伤口上在划一刀,韩紫已经不在乎他人的眼光了。
韩紫看向坐在一旁椅子上一直沉默的母亲,心里更是一痛。
安保室内的保安原本还是例行公事地待在一旁,避免出现不可控的打斗,闻言直接鄙视地看着韩大江。
周遭的目光纷纷聚集,带着恶意与鄙夷,刺得韩大江面皮涨红,他猛地拍向桌子,上前一步,向往常对待妻子一样指着怒吼:“我是你爸,我都是为了你好!”
韩紫冷冷的看着他:“那我更希望没有你这个爸。”
“啪。”
巴掌打上来的瞬间,韩紫突然感觉周围一片安静,耳朵里除了耳鸣什么都听不见。
听见响声,张文直接冲了进来,一把将气急败坏的韩大江推开两米,挡在韩紫面前:“不是,你们怎么还打人呢!”
韩大江踉跄着被妻子扶住,沉着脸上前:“老子管教自己的女儿关你屁事!”
沈洲慢了一步,等回过神见韩大江凶神恶煞地瞪着张文往前,急忙挡在两个女生面前。“你在上一步,我马上报警。”
韩大江压着眉盯着他,手已经毫不客气的直接往前要去抢沈洲手里死死捏住的手机。
从进门起就半挡着裴云川一直没说话的席君柏忽然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了巧劲往后一推。
韩大江退后的同时耳边听见他说:“这位叔,请你冷静下来。”
“她是我的小组成员,如果她因为你而耽误了研究的进展,导致之后无法赶上比赛,我会相应的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席君柏的语气客气的像是在与他商量,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平和,但韩大江却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感受到了危险。
他脸色微变,声音有些弱:“法律责任?小伙子,你虎我呢!”
“就这点事,至于吗。”
席君柏笑了下,“你可以试试。”
席君柏笃定的样子太具有欺骗性,韩大江盯着他看了秒,脸上瞬间一白。
他瞥了眼一旁捂着连的韩紫,退后规矩地坐回位置,耍赖似的说:“我不管,她是我女儿,她必须跟我走。”
席君柏还想说什么婚姻自由法等等,忽然视线闯入一个身影,停顿片刻主动地回到裴云川身边。
韩紫推开挡在身前的张文和沈洲,在他们关心的眼神下笑着摇了摇头,视线在对上韩大江后冷的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冰。
“我说错了吗?”
“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拼来了一个不错的前程,就因为你,你的自私贪婪还有无知,全部给毁了。”
她努力了整个大学生涯,好不容易就要完成自我实现了,结果功亏一篑。
“妈,还有你,我真的不懂,你明明也是婚姻的受害者,为什么就一定要和他一起联手来逼我。”
韩紫走向她的母亲,半蹲在地上拉着她的手强迫她看向自己,质问着这个已经经历过一切的人:“你不应该为我敢到高兴吗?”
女人猛地把眼睛闭上转到一边,揪着手指挣扎着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劝到:“乖乖,别犟了,你爸是为了你好,你就跟我们回去吧。”
韩紫松开她站起身,眼泪擦过皮肤砸在地上变成一团深色,像是砸出了一块凹陷。
她看着这个生她的母亲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讽笑着扬起头用手指擦过眼泪,叹了一口气彻底失望。
她看着女人,语气坚定:“死心吧,我不会和你们回去的。”“如果你们真的还要逼我,我会直接报警处理。”
“至于那十万块钱,我会替你们还给他们,就当是我向你们买我自己的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