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最后一天的中午，正是刚过饭点的时候。

学生们陆续从食堂走出，准备回寝室好好修整或是预习下午第一节课的内容。

大路上学生很多，并肩或是几人成群的拿着手机埋头往前。

席君柏提着一个卡其色四四方方的盒子与抱着平板的裴云川并肩一起穿过同学往实验室的方向赶。

“快看，胥渡那案子有进展了！”

听见边上有人提起胥渡，裴云川的眼神不自觉移过去了几分。

是一对刚吃完饭牵着手散步的小情侣，女生正举着手机给他的男朋友看。

“什么？”

男生看着手机里刚刚结束的宣判，急切地询问结果：“胥那什么的人渣关几年？”

女生露出一个畅快地笑：“还不清楚，不过看情况还得在开一次庭。”

男生听着有点失望：“啊，那也太便宜那个人渣了吧。”

女生把手收回来，有些替胥渡不甘心：“总会判的。”

“不过，胥渡还真是倒霉，那样的家庭结果谁知道因为人渣的贪心，弄得现在一身伤。”

“你不对劲！”

男生忽然察觉到什么，嘴角往下一瘪：“你对他的关注比我都多！”

“宝——”女生调皮地笑了下，松手往前跑：“因为他帅啊！”

笑声随着脚步逐渐跑远，席君柏刚和遇上的同学互相打完招呼，注意到裴云川：“怎么了？”

裴云川收回视线，看着他：“没事。”

这倒是勾起了席君柏的好奇心，他的视线在那一对追逐打闹的身上停留片刻：“想谈恋爱？”

裴云川：“？”

席君柏笑笑，抬手落在那头柔顺的黑发上：“那没事了。”

“……”

整个一路上，席君柏都没在说什么，只有在靠近实验室楼时，他才问了一句：“云川，高考后怎么想以后学计算机的？”

裴云川解释：“我做过一个梦。”

梦？

席君柏有点诧异，究竟什么样的梦才会让他小时候直到现在也还念念不忘，甚至为此决定人生的轨迹。

对上席君柏期待的目光，裴云川平静的总结被他扔在记忆角落的上辈子：“梦里我被困在一个房间里只有一个爱说话的机器人陪我，它会监测我的身体状况，告诉我不要生病，照顾我的生活，也会教我很多道理。”

“我们彼此陪伴了双方十年三个月。只是——”

他顿了下，失落地垂下眼：“后来梦醒了，它也不在了。”

因为它的陪伴？

席君柏微微眯了眯眼，抬手落在他的头顶，安慰似地揉了揉。

裴云川第一次来席家时，还是一个七岁的小朋友，那时候他刚一见到250就表现出来深刻的依恋，只不过那时，席君柏把那种情感理解成了小朋友对玩具的喜爱。

却没成想，是无法在裴家父母身上得到的陪伴。

只是十年零三个月，这个数字准确地有些奇怪。

要知道，一般人的梦境是很难准确感知时间时间的，但裴云川却异常地肯定，就像这日子是他一天一天掰着手指数出来的一样。

“所以是为了重现梦里的小机器人，所以才改造了250？”

席君柏胸腔抽了下，他无法去想，裴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环境才会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学会从其他东西上寻找失去的陪伴。

“嗯。”实验楼下，裴云川点头，“不过，现在它的系统还没有彻底完善，在进行某些操作或者反应是会有些迟钝。”

对比上辈子收到的机器人，至少在识别需求上，250就显得很不足。

席君柏先一步踏上楼梯，空旷的楼道说话后滞留着淡淡的回音：“那之后呢？”

“250彻底完成之后，你有想过研究什么吗？”

裴云川一顿，老实说他从没考虑过之后的事，“我不知道。”

他越过席君柏：“至少在现在还不知道。”

250能做的出来吗？

裴云川从开始就清楚这不可能，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困在疗养院不见天日一无所知的病患，而250也随着那场空难永久的就在了前世。

所有的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他很清楚，但他还是执着的想去寻找那点归属感。

“没想过吗？”

席君柏听完，忽然笑了下：“那要不要和我一起？”

裴云川微微蹙眉，对上他的笑脸，不甚理解的问：“一起什么？”

“邀请你成为我的队友，我们一起完成之后的研究。”

席君柏摊了摊手：“不过我现在也不知道要研究什么，只能看席家明年给我的选题清单才能彻底定下来。”

席家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要求他每年必须进行或完成一个项目。今年的医疗机器人要不是因为裴云川的帮忙，他可能很长时间也不能向现在一样空闲。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帮忙，席君柏提前完成任务，明年就必须重新选题，进行研发。

“或者，我和你一起？”席君柏快步跨上一个台阶转身，“我帮你一起完成250。”

裴云川停了下来，仰着头微微皱眉：“席君柏，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才大一，而且我们的专业方向根本不一样。”

“没有。”席君柏看着他的眼睛微微靠近：“我认真的。”

“而且云川，你没发现你在沉入研究时整个人都不一样吗？”

裴云川不解的看着他，不太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席君柏停下来看着他：“你看过什么导演的都灵之马吗？”

“那部片子主要讲了一个马夫家庭，也就是一对父女从第一天到第六天的日常生活。”

裴云川疑惑地仰起头，“然后呢？”

席君柏垂下眼，“你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他们失去水的那一天。”

裴云川：“那一天？”

“好了，我发现你并没有看过这部电影。”

席君柏笑着摸了一下他的头，眼里却有些沉重，他解释道：“那一天他们拉上了行李打算搬家，可是最后还是又回到了原点。”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几乎没几句台词，就一直重复着那对父女从早到晚为了维持基本生存的生活。

按理说重复内容过多电影是很枯燥的，但导演用了各种不同的镜头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并且同时还引领着观影的人更好的去理解男女主的内心状态。

回到原点吗？

裴云川垂头，牙齿咬着唇，整个人紧绷着没说话。

“你现在的状态，给我的感觉就好像那一天坐在窗口看逐渐被狂风与黄沙吞噬世界的女主。”

席君柏在看完这部电影后，让他印象深刻的不是电影海报中女儿提着水桶行走在狂风与黄沙弥漫的大地中，而是镜头从室外拍摄她坐在窗口的那个画面。

那一幕，她就像是一个被挂在墙上的遗照。

人明明还活着，却又像是死了一样。

“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