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君柏凑过去,手指忍不住想戳上去,又被对方低下头的动作紧急吓到摸上机器人,“刚才没弄好,所以它走路才会摔了。”
“你看这里。”
席君柏用手弄了弄机器人身后的装置,随着机器人启动的装置,原本还不受控的四肢瞬间变得顺畅。
整个宴会,席君柏和裴云川都在一起,直到裴云川疲惫地靠着沙发睡着。
二十平米的房间,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裴云川的身上,像是一层淡淡的滤镜,席君柏忽然想到了前段时间看的希腊神话。
透白浓艳的五官紧压在小机器人硬冷的外观上,却又刹那的由梦幻落入凡尘。
机器走动的“咔嚓”声早就停了,
舒缓的呼吸声更加清晰。
席君柏双手搭在沙发上,俯身凑近,他伸出手,一如十年后的自己,揉上了那一撮细软的头发。
裴云川似乎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他好像回到了上辈子曾经一直待在的那个病房,陪在他身边的机器人250还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会说话,也似乎变得很蠢,蠢到刚走两步就摔在了地上
清醒的时候,他看见浅灰色的天花板以及被风吹起的窗帘。
朦胧的记忆缓慢回笼,裴云川只记得昨晚电影讲到了主角被关进了病院,之后就什么也想不起了。
他坐起身扫了一圈,这里好像并不是他的房间。
“云川,醒了?”
席君柏单手推开门,“昨晚看电影,你不小心睡着了,我想着太晚了就没叫醒你。”
裴云川没动,他盯着席君柏看了一会,记忆久远地搜索才发现背光站着的席君柏有些熟悉。
见人安静不说话,席君柏刚想问他是不是睡懵了,跟在他身后很久的小机器人,努力地挤进来:“云崽!”
“云崽!”
原本想要叫人起床吃饭的席君柏忽然注意到裴云川和小机器人的互动,靠在门口微微笑着。
裴云川思绪一下被打断,视线一路跟着奔跑来的小机器人。
他俯下身将它捞起来,放在床头柜上:“250。”
250站在床头柜上叉腰控诉:“云崽,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没有忘。”
裴云川刚睡醒,声音还是倦的,“只是借给席君柏学习系统了。”
“席先生可聪明了,他帮我改了好多东西。”
250也并不是真的生气,它看着裴云川欣喜道:“你看,我会爬楼梯了”
裴云川视线落站在门口的席君柏上,十分真诚:“250好棒!”
250不由道:“那你要记得帮我谢谢席先生!”
“不用谢!”席君柏扬唇微笑,视线落在裴云川身上,温柔地说:“你帮我们改进系统,我谢谢你还差不多。”
席君柏听完他俩的友好交流,忽然想起记忆里少年也指着机器人对他说,它会说话。
而现在他说到做到。
席君柏抬手指了指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外面天气有点冷,不介意的话,要不先穿我的?”
雨声落在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窗帘也被湿润的微风刮起。
“好。”
裴云川随着他手的方向看去,点头:“谢谢席哥。”
席君柏的笑容更加温和:“楼下做好了饭,到时候吃完我们一起去学校。”
席君柏说完就把门带上下楼,等了大概十多分钟裴云川才带着小机器人从房间出来。
小机器人还在向他展示如何自己如何上下楼梯,席君柏看了一眼手表,正想招呼他先来吃饭,却忽然瞥见对方站在楼梯上的身影。
他的衣服穿在裴云川身上实在大,而且与他平时的灰暗风格截然不同。
裴云川默默地将衣袖和裤腿向上挽了两圈,但随着走动,又有一些往下落。
头一次,裴云川从穿衣上彻底正视了席君柏比他高大的事实。
席君柏拿着筷子的手微顿,靓丽的颜色衬得对方的皮肤更加白皙粉嫩。
宽大亮丽的颜色似乎比平日里灰暗沉闷的色彩更加契合他艳丽的容貌,席君柏的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没有半点突兀,反倒弱化了他与生俱来的距离感,显得人更加可爱。
忽然,一声脆响,正在观看机器人上下楼梯的少年看了过来。
席君柏回过神,手里的筷子不知何时已经落到桌上,正在他视线里缓缓滚到地上。
“你先坐,我再去拿双筷子。”
席君柏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裴云川已经坐在位置上等他。
早饭做得很清淡,一碗咸粥配了几碟小菜。
裴云川似乎很喜欢清淡的食物,喝粥的动作一直没有停。
席君柏注意到他喝粥也把机器人带在手边,想了想道:“云川,关于系统我大概摸熟了,只是具体的操作已经不太熟练。”
裴云川停下喝粥的动作,抬头:“?”
全自动地操作加语音指令,有什么不明白的?
席君柏笑着问:“最近放学要不一起回家?正好你也可以帮我补上我没去听的课。”
“行吗?”
裴云川懵懵颔首。
席君柏推开椅子起身,打开冰箱,拿出昨天放好的中药。
从柜子里抽出一个瓷杯,将药倒进去,送往微波炉:“昨晚我听你朋友说什么复查,你最近身体不舒服?”
裴云川放下碗筷,闻着浓重的中药味回头:“他不是我朋友。”
“没有不舒服,只是最近很疲惫,想睡。”
杯子在微波炉里转动,席君柏靠在瓷砖上,问:“困?”
裴云川实话实说:“总是有些睡不够。”
席君柏查过他的资料,知道他是早产儿,从小身体也不好,绑架的事才过去不久,身体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损伤。
“叮~”
三分钟已过,微波炉提示响了一声,席君柏转身摁开,浓重的苦味瞬间扑了他一脸。
他轻微皱了下眉,伸手将药端了出来。
席君柏从小身体健壮,又时常锻炼,生病这个词在他记忆中已经非常久远。
而这一副中药的苦涩味,比他小时候吃的那些滋补的要浓厚得多。
席君柏把杯子放在桌上,黑色的药汤打在杯壁,房间的苦味瞬间又重了一层。
他拉开椅子坐下:“云川,你从小都在你的主治医生那里看病吗?”
“是。”
裴云川往下瞥了一眼,沉闷的液体上映出他微皱的眉头:“他医术不错。”
“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席君柏收拾桌面的碗筷,问:“正好这段时间我家里也有人睡眠不太好。”
裴云川的视线从杯子偏移,席君柏修长的手出现在他的眼睛里,从他的距离能清晰地看见对方握着筷子时手背上蹦出的青筋。
“何孟,何医生。”
裴云川顿了半秒,拍摄拿起桌面倒扣的手机,“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下一瞬,躺在沙发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裴云川的信息送达。
听见声音,席君柏拿着碗筷笑着说:“你先喝,我去洗碗。”
喝中药对于裴云川来说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他端起杯子,伴着厨房传来的哗哗水声与杯中映出的自己对视了好一会,直到水声停止,裴云川才重重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一副视死而归地捏着鼻子一贯到底。
苦味瞬间从口腔蔓延上冲,裴云川咳了两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双修长有力的手。
那双掌纹分明的手心躺着一颗奶糖。
席君柏看着点点泪珠黏湿他的睫毛,手再往前送了送:“吃一颗?”
奶糖的气味冲散口中的苦味,裴云川坐上席君柏的副驾,窗外的景物在匀速地倒退,又在雨水下滑的过程中变得扭曲不清。
裴云川偏头看向专注开车的席君柏,舌尖忍不住再次往奶糖上舔了一下。
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