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君柏开车的技术很稳，车到达学校时正好上午8点，裴云川正要开门，潮湿的空气混着雨水撞在车窗上，他低垂着头左右扫了眼驾驶座周围，没有伞。

“云川，先别动。”

席君柏从驾驶座侧方拿出一把伞，另一只手握住裴云川手腕制止他的动作：“外面雨挺大的，车里先前只备了一把伞，先将就用下。”

他下车开伞，噼里啪啦的雨水砸在伞面上，湿润的风混合雨水沿着缝隙落到裴云川的手背。

伞毕竟只是单人伞，对于两个平均成年的男人来说还是有点不够。

裴云川感觉自己有几次肩膀擦过席君柏的手臂，伞也撞歪了几次。

他稍微往旁边走了点，想尽量保持一点距离，避免又再次撞到对方。

“轰隆——”

刚过了校门还没走到教学楼，雨突然加大，伞面被雨水和风灌得往后仰，操场上突然冲出来一群穿着军训服的新生。

“这什么鬼天气！”

“还不快跑，雨又大了！”

“我靠，他们有伞！”

“前面，有伞的朋友让一让，先让我们这群孤儿过一过！”

裴云川闻声稍微偏头想看，这时候席君柏忽然伸出手将人揽住，伞面下压，将人往前带了带，几乎遮了个全。

“小心。”

“我靠！他俩！！！”

“闺蜜，别跑，你看，好磕！”

温热的暖意隔着衣服浸染手臂，混杂着雨水与泥土的腥味中，裴云川突然清晰地闻到一股浓烈的沉木香，这是席君柏身上特有的味道。

裴云川试着挣了下，席君柏突然开口：“云川别动，雨有点大。”

席君柏的手劲很大，压着人的时候几乎无法挣脱。

裴云川顿了下，刚才的姿势几乎半个身体都贴在席君柏身上，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颤弄得他的后背一阵酥麻。

裴云川很少和人有这种距离，几乎有些不知所措。

豆大的雨水猛烈砸向伞面，裴云川正想说什么，耳边却忽然听见斜后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胥渡，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个？”

“不清楚。”

胥渡收回目光，掩下若有所思的神情，淡淡道：“雨这么大，感冒了可别找我。”

从对方出现时，胥渡就已经察觉，但奈何对方身边的男人很警觉，几乎在他视线刚过去时，就落了一个身位，将人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他眯了眯眼，那人不会是裴云川。

虽然他回裴家没多久，对裴云川的了解也很浅薄，但那人的衣品简直老古板，不是黑就是灰，而伞下那人却穿着十分鲜艳的浅蓝色的卫衣。

更重要的是——

胥渡看向前方，握住伞的人几乎将人遮了个严实，但裴云川绝对不会允许他人靠他那么近。

伞下匆匆闪过的胥渡的衣角，两人迎着暴雨往前走，彼此间都没说话。

等到教学楼后，席君柏松开手，收伞时向外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水珠落入地面，裴云川抬眸却忽然注意到他半个肩膀几乎全湿，浅色的衣服上留下来极深的水印。

“你的衣服？”

席君柏瞥了眼，淡淡笑着：“没事，老古办公室里有吹风，到时候借来吹一下就好。”

“走吧，先上去。”

席君柏带裴云川穿过走廊，来到三楼，就看到走廊尽头的教室外已经站了两个人。

对方抬手看了眼手表，另一人似乎又对他说了什么，两人正蹙着眉争论。

忽然像是听到了楼梯口的动静，那人抬头，一脸喜意：“小同学！”

自从古茗从裴云川这里拿到算式后，他就在实验室利用现有数据验算了一晚上，现在眼下都还挂着乌青。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太阳能转换程序不仅可以逐渐运行，还能在原有基础上实现一次创新。

就是可惜，这好好的苗子，怎么就学了计算机设计。

想着古茗还暗戳戳瞪了眼旁边的主任。

主任：？

看我做什么？

古茗看着裴云川的眼神透着慈爱，虽然说已经大一，但少年上学算早，先前看档案才发现居然还没满十八。

被风吹乱的短发下皮肤白净，浓艳的五官却有一双沉静的眼睛，穿了一身颜色鲜艳的衣服就更显年纪小，整个人盘条理顺，一看就让人喜欢，就是这身体，与边上的席君柏一比就显得太瘦。

他迎上去，说：“昨晚你给的算法我们通过了实验，可以进行运用了。”

“小同学，还是那句话，你愿意来我们项目吗？”

“我们项目不仅有这位……”

古茗猜测两人多少有些关系，正想推销下光学院的门面，转头视线落在席君柏身上，突然停了下来。

古茗皱眉上前摸了下，一手湿润：“你，衣服赶紧去吹吹，实在不行，我办公室还放了一件备用的。”

“这天气，你是想不开想久违的体验下生病了？”

“老古，我这不是想着赶紧把人给你送过来嘛。”

席君柏插科打诨笑着，偏头眼神柔和：“云川，你先和古老师聊会儿，我去吹个衣服就来。”

“裴同学，昨晚我也和古老师验算过了，你的算法很新颖，也正好和他手底下大四的研究设计相合。”

教导主任老张趁着席君柏离开，接下先前古茗没说完的话：“他们这次的研究是奔着参加三个月后的高校联合科技创新大赛，你会转换率的算法又会编程，参赛的话，也可以大幅度增强获奖的可能性。”

“不过——”

古茗皱眉打断：“老张——”

老张严肃地把话说完：“三个月的时间并不短，虽然前期通识课可以自学，但专业课你打算怎么处理？”

“换句话说有把握两者兼顾吗？”

老张当上教导主任多年，身上积攒的不怒自威的气势看上去很是唬人，一般学生都会被死死压制。

裴云川却淡淡地看向古茗：“古老师，我对光学并不了解，也没有实验经历，我个人的情况可能会对实验过程产生不必要的时间与人力成本。”

听到裴云川的话，老张微微蹙眉。

他对裴云川的印象更多停留在舆论信息和古茗的极力推荐，今天他会和古茗一起也只是因为想亲眼见见他口中的天才裴云川。

但眼下，对方的话一出，老张感觉裴云川这人抗压能力似乎有点弱，这种心态就算天才也会被自己的情绪给毁了。

“古老师，就这样，你还想让我加入吗？”

裴云川对光学没什么兴趣，对太阳能有所了解也只是因为当年想要改进小机器人能源，但后来也因为金钱问题搁置。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很短，如果只是单纯的科技设计，他当然不会拒绝古茗，但按这位老师的说法，这个项目主要为了参加科技大赛，有目标的情况下，他需要对这个项目所有参与人员负责。

而关于学业方面，裴云川则并不担心，但项目，他却必须说明自己的劣势。

“当然。”

古茗忽然笑了：“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实验器材和操作方面席君柏会带你。”

“再说了，我既然邀请你，当然不只有对你能力的认可，也有考虑小同学的实际情况。”

老张皱起的眉微松，周身凝起的气势一下散了不少，裴云川微微歪头，不明所以。

他笑着拍了拍裴云川的肩膀：“裴同学，项目结束后，记得来听我的课。”

老张欣慰地离开，对于裴云川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看人还是太先入为主，这小同学并不是什么心态不稳，相反他所思所想都是为了实验，而且还很真诚地剖析了自身的劣势，这是很难得的品质。

而在研究领域里，天才固然很少，但对实验真诚的人却更是凤毛麟角。

“师弟勇啊！”

“我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一来就说自己的不足，佩服！”

门边窸窸窣窣探出两个脑袋，裴云川闻声看了过去，一个个不着边际，脸色沧桑，就一双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