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赶紧走吧，你都在这里干了一个晚上了不累啊。”

魏辙摇摇头，牵起了我的手，不过这个时候他口袋里面的手机却响了。

魏辙停了动作，掏出了手机，表情变得有些不对劲。

我一下子捕捉到了魏辙的变化，又和他靠得近，低头看到了手机上面显示的字——妹妹。

魏辙刚想走，我直接拉住了他：“在这里打吧，没事的。”

魏辙有些犹豫，但是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他也只能按下接听键。

“喂，小牧，怎么了？”

“喂，哥哥，妈，妈妈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电话对面传来女孩子激动的声音，甚至可以听出来有些哽咽和颤抖。

魏辙听到以后，整个人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无比，甚至在他妹妹说出那一句话的时候呼吸都停滞了。

“妈妈为什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许是太过慌乱，魏辙一时有些情绪上头，说话有些疾言厉色。

对面的小姑娘似乎被吓到了，说话都有些吞吞吐吐，我捏了捏魏辙的手示意他冷静一下。

“我一直在妈妈旁边看着，可是作业好多，我熬得太晚了，然后不小心在桌子上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妈妈已经不见了……”

对面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这个时候再去追究是谁的责任已经无济于事了，魏辙显然明白这个道理。

我抬眼观察了一下魏辙的表情，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我的嘴唇动了动想提醒，但是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只是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机。

“行，我知道了，叫救护车了吗？”魏辙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调整状态，稳住声音问。

“叫了，可是妈妈的脸色好难看，哥哥我好害怕。”

“怪，你先不要怕，你叫邻居奶奶过来帮忙，让小澈在旁边看着妈妈，哥哥马上就回去，你慢慢来，不要慌张好吗？”

“好。”

说完魏辙挂了电话，整个人都开始战栗，他松开我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结果踉跄地差点摔倒。

他慌忙之间扶住了我的肩膀：“学姐，我不能，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你先自己打车回去好不好？真的不好意思学姐。”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面涌起来一股很陌生的情绪，我不自觉用手轻轻捧起了他的脸，一点一点地安抚道：“不要慌，魏辙，我没有关系的，不用跟我道歉。”

我的眼睛注视着他，好像这个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一样，他的瞳孔也把我框在了里面，身体慢慢抖动得没有那么厉害了。

见有点效果，我放缓声音接着道：“我也不会走的，你现在把我赶走了你怎么回家？大晚上的估计没有人愿意跑长途，我刚刚叫了车，乖乖在这里等着，很快的，我和你一起去。不要担心，阿姨肯定没事的。”

说完魏辙点点头，把我抱在了怀里面，我搂着他比我粗得多的腰，拍着他的背，希望能够缓解一下他的焦虑情绪。

等韦青家的司机开着车过来的时候，魏辙已经平静多了。

我给韦青发了个信息，说司机已经到了，然后转过了头看着靠着窗边安静坐着的魏辙。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不能让老吴知道，他不是我这边的人，这么多年也只是为了监视我罢了。当然，要是问我为什么不把司机换成自己人，但只要价钱合适换谁都是一样的，倒不如留一个知道底细的，不管怎么出了什么事都能够应对的过来。

然而我也知道最近麻烦韦青的实在太多了，其实刚开始我也犹豫，可是C市我没有信得过的人了。

刘亦明他那个人性子太不沉稳，尤其知道我大半夜借司机就为了一个小情人，魏辙不仅要被他盯上，他自己估计会跑过来凑热闹。所以最后我还是跟韦青借了车和司机，并且难得地说了感谢，毕竟欠韦青的人情真是太多了。哪怕这些在她眼里面只是小事。

我跟前面的司机到了声谢。

司机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们中间隔着韦青，并没有直属关系，他不与我们多说也很正常。

我坐到魏辙旁边，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

很冰，像是现在路边冻了一夜的石头。

魏辙的神情很疲惫，眼神也空洞到了近乎麻木的程度，那是极度清醒消耗后的结果，我能够想象出来魏辙刚刚心里面闪过多少想法。

他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这个时候路边的楼房已经关了灯，黑洞洞的好像挂着袍子的幽灵。

刚刚他妹妹发来信息，说救护车已经把他妈妈接走了。

魏辙点开的那一刻手都在抖，但是他还是尽量稳住状态安慰他妹妹。

我抬起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说：“魏辙，你工作了一个晚上，太累了，先睡一觉吧，休息好了，你才有精力去处理这个事情。你……”

我顿了顿，叹了口气，这时候说这话是最没安慰效果的，但是我还是说了。

“……还是先不要想了。”

我感受到魏辙的眼睫毛在我的掌心里面扫动，没有说话。

我明白这个时候他根本平静不下来，但是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面对很多事情，人大多数时无力的。那种无力感是不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撬动的，会一直积压在心里面，像是被蒙住了双眼一样，面对四周的空洞，担心随时会给人致命一击的忐忑心情，让人感觉自己已经成了命运案板上的鱼肉。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在魏辙心里面有过多少次，但是这一次，我不希望他一个人面对。

魏辙的左手仍旧攥着手机，在我的手心下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