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林霄远将银行卡放在次卧的床头柜上,第二天一早,薄薄的卡片再次出现在林霄远的床头。
林霄远起床拉开窗帘,手指拈着小小的一张卡对着晨光端详片刻,打开床头柜随手扔进去。
没必要因为这事儿反复拉扯,平添难堪。
反正卡放在林霄远这儿,也不会动。
虽然说了许辰可以继续住在这儿,但总归同住一个屋檐下难免碰面,林霄远没那么洒脱能真不当回事儿,于是假借加班名义,留宿在公司。
许辰每天给他发很多消息,林霄远也不怎么搭理他。
那天说得好听,可林霄远心里有气呢,看见许辰接连不断的信息就一阵烦心。
第三天许辰追到他公司,将人堵在办公室。
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沉着脸杵在办公室门框,不吭声也不进门,就用那双漆黑的眸子阴恻恻地盯着林霄远看。
在办公室汇报工作的秘书姑娘声音越来越小,快被身后阴沉男人的视线盯穿。
林霄远不是喜欢为难员工的老板,见状摆手示意秘书出去。
秘书感激地看了林霄远一眼,踮着脚,生怕高跟鞋发出的声响引起男人的注意。
好在她远离林总后,那人的视线就移开了,就算秘书侧身屏息从他身旁挤过去,他也没再看秘书一眼。
秘书拍着胸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般从办公室出来,一路小跑,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听着人走远了,林霄远才拉下脸,冷声开口,“你来干什么?”
话一出,打破了多日来林霄远单方面开始的冷战局面,许辰本来黑云罩顶的面目表情微微松动。
他伸手关上门,走到林霄远办公桌前,垂着站立,低头看向坐姿闲适靠着椅背的林霄远,像每一个到林总办公室汇报工作的员工。
可偏偏他表情凶悍,看着林霄远的眼神带着灼热的占有欲,怎么看也不像是屈居人下的角色。
“你三天没回家了。”
林霄远垂眸,左手拨弄着右手腕的表带,不怎么经心地回答:“最近忙,住公司方便。”
许辰又不说话了,他其实并不了解林霄远的工作,对于林霄远究竟真的是因为工作忙还是有心躲着他,实在无从分辨。
林霄远见他这么大一个人杵在办公桌前,闷葫芦一般不说话,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于是语气不太好地准备送客。
“有事吗?我五分钟会还有个会。”
许辰沉默着,但也没离开。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他终于低声说:“如果我让你不自在,我会搬出去。”
“不自在?”林霄远反唇相讥,“那是我家,我怎么会不自在?”
许辰蹙了下眉,认真道歉:“隐瞒我的性取向,确实是我不对。”
林霄远眼里划过一丝不耐,手指点着桌面,不想再和他纠缠这个问题。
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不经教训,招惹了一个直男导致自己近十年的感情付诸流水,现在竟然又和一个直男纠缠起来。
许辰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弯腰俯身,看着林霄远的脸一字一顿,认真道:“但你说的不对,我只是没有喜欢过男人,并不代表我不能喜欢男人。”
林霄远微怔,睫毛轻轻颤了颤。
许辰继续说:“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你,但是我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欢看着你,你不在家我会想你,我想向你靠近,想试着触碰你。”
他每说一句,林霄远手指就不禁握紧一分。
直男撩人简直要命!
“我可能暂时做不到……太亲密的行为,”年轻人耳根泛起薄红,却坚持把话说完:“但我想和你试试,从简单的身体接触开始。至少我不讨厌。”
林霄远的呼吸变得短促而轻浅,感受心在胸腔跳动的频率,心底一阵阵悸动。
他骗不了自己,这个直男的功力太强,饶他一个弯了二十多年见识过无数大场面的gay,也抵挡不住这样直白的话语。
窗外晚霞渐渐布满天际,将办公室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许辰将自己的心意完全剖白给林霄远看,可林霄远却一言不发,沉默着向后扬了扬,嘴角慢慢弯出一抹以为不明的弧度。
“许辰,”他声音喑哑,“你根本不知道……”
许辰站在办公桌的另一边,下颌线绷紧,在为他能给出的答案紧张。
林霄远目光略过他紧绷的躯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青涩懵懂的校园,也有人这样信誓旦旦一辈子和他在一起,最后却娶了别人。
“像我们这种人,”许辰指尖无意识扣着表带,嗓音微哑,“最怕听见的就是‘试试看’这三个字。”
他抬眼看向许辰,眸中是历经世事的疲惫,与对年轻人炙热感情的不信任,“你可能认为只是试一试,但我们这种人,很轻易就会陷进去。”
他的字句令许辰很不舒服,他沉默了一瞬,在心里斟酌要怎么说。
二十二年的人生中,许辰过得并不轻松,自幼父母离异将他丢给年迈的奶奶,就这么磕磕绊绊长大,考上一所还不错的大学,靠着勤工俭学省吃俭用也算能过的衣食无忧。
可苦难总是猝不及防,一场大病令奶奶饱受折磨,尚年少的许辰过早的背起家庭的重担。
房子卖了,亲朋能借的钱都借了,也没能保住奶奶的性命。
雪上加霜的是,因他常年奔波,辗转于医院与学校、债主与债务时,学校里开始流传起他的谣言。
为此学院领导专门找他谈了一次话,许辰第一次知道,原来学校里的领导一直以为他在外网赌,因此债台高筑分身乏术。
再加上他在酒吧的兼职不知被谁捅到校领导耳中,不仅导致奖学金名额名落他家,甚至还要面临被退学的风险。
就在他对这操蛋的人生习以为常不再反抗的时候,好运气似乎姗姗来迟,开始眷顾于他。
学校调查清楚他的情况后,虽然没有将奖学金名额归还于他,但好歹让他顺顺利利毕业了。
且因酒吧老板给了他一份还不错的工作,短短半年时间就令他还清了债务,自此可以安安稳稳做自己本职工作。
遇到林霄远的时候,许辰身上的债务已经清了,那天正是他对酒吧老板提出辞职的时候。
林霄远进门后,他一眼就看到了这个长相过于精致的男人。
一袭酒红色的衬衫领口大开,露着雪白的胸膛,弯身行动间,朦胧中似乎能看见里面鲜艳的颜色。
这样风流潇洒的人,竟然也是gay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