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抓起那个花瓶,用尽此刻能聚集的所有力气,朝着何晨晨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砰——哗啦!
陶瓷碎片在何晨晨脚边炸开,冰凉的水溅湿了她的鞋面和裤脚。那几支铃兰,是她前天特意从护士站讨来,悄悄插上,想着那一抹白色和清香或许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此刻,它们和碎片混在一起,散在奢华的地毯上。
一旁的护理人员也发现了惹怒眼前这个亚洲大亨的不仅仅是那个许女士的电话,还有眼前的贝蒂何,不由纷纷过来,让她出去,目前最关键的是控制好病人的情绪。
何晨晨却没动,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但比恐惧更先涌上的,是一股尖锐的委屈,直直捅到心窝。
她这几天熬的夜、查的资料、小心揣摩他口味做的食物、强压紧张给他的鼓励……所有笨拙却全心的付出,在这个砸碎的花瓶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这花……是我放的。”她开口,声音是哑的,带着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颤抖,话一出口,眼眶就猛地一热。
蒋浩长喘着粗气,狠狠瞪着她,像看一个仇人。
“我以为会让你心情好一些……”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她仓促地别过脸用手背抹掉,可越抹越多,那份试图维持的平静和专业,彻底碎了。
“我学做潮汕菜,来照顾来,不是想巴结您,我只是觉得……您一个人在这儿……太可怜了。”
“可怜我?轮得到你可怜我?”蒋浩长像被刺痛,声音尖利。
“难道不是吗?”何晨晨猛地抬起泪眼,积蓄的情绪冲垮了堤坝,“您除了用钱、用命令、用发脾气把人推开,还会什么?”
蒋浩长像是被这几句话钉住了,脸上暴怒的红色急剧褪去,变成一种僵硬的苍白。
“还有阿拓那么想得到您一句认可,您给过他吗?您惦记已经过世的儿子,年年祭奠,那活着的儿子呢?他的生日在您眼里就一文不值吗!”这句话又急又痛,混着泪水,如泣血般的控诉与不解。
蒋浩长瞪着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
何晨晨看着他瞬间失神甚至有些狼狈的样子,那股冲上头的热血又凉了下来,只剩下满满的无力,她来这里,不是要把他气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喉间的哽咽,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她慢慢蹲下身,不是收拾碎片,而是用颤抖的手指,从碎片和水渍中,拾起那几支还算完整的铃兰。
她站起来,拿着那几支湿漉漉的残花,最后看了蒋浩长一眼。
蒋浩长靠在床头,避开她的目光,侧脸紧绷,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层坚硬的壳。
“对不起,蒋伯伯。”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走了,您保重身体。”
说完,她握着那几支可怜的铃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之前,能听到她再也压抑不住低低的抽泣声,以及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房间里死寂。
蒋浩长依旧盯着门口,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一地狼藉上,尤其是清水浸湿的那块深色地毯……
他忽然极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
晚上十点半,何晨晨抵达上海浦东机场。
蒋拓派来的车已在等候,坐进车里,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她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趟远行,她怀着一腔孤勇而去,最终却似乎什么也没改变,什么也没得到,蒋浩长的驱赶,以及那双混杂着暴怒的眼睛,像一根钢针,扎在她心口。
车子平稳地驶向浦东的那座大平层,意料之中的寂静。阿姨知道她晚上回来,特意准备好了晚饭,低声说:“何小姐饿了吧,饭菜已经烧好了,先吃点。”
何晨晨摇摇头,“阿姨你回去休息吧,我这边自己可以。”然后她也没吃饭,草草洗了澡,就倒在了床上。
时差像一只无形的手,蛮横地拧乱了她的神经,身体疲惫到极点,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闭上眼就是加州病房里刺目的灯光、碎裂的花瓶、蒋浩长颤抖的嘴唇和那句“滚出去”,他气成那样,之后怎么样了?伤口有没有事?血压会不会飙升?
越想越不安,摸过手机看时间,上海午夜十二点,加州应是清晨,她找到琳达的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