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晨知道他已退让到极限,心里既暖又软,终于也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些许甜蜜的狡黠:“知道啦,蒋总,您日理万机,我绝对不敢再让您操心了。”
被她这么一打趣,蒋拓脸上的最后一点凝重也消散了,只剩下一片无奈的温柔,“你呀……”他摇头,眼神却像融化的蜜糖,粘在她身上,“照顾好自己,每天必须跟我报平安。”
“嗯,一定。”
得到她的保证,蒋拓才挂断视频,看了眼手机,然后很快转到隔壁的会议室,进行接下来的会议。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傍晚蒋浩长刚经历一轮疼痛,精神疲惫又脆弱,他镇痛药的效力过去后,熟悉的钝痛又盘踞在腰腹,他闭着眼,呼吸沉重,额角有细汗。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用粤语低声吐出几个字,像一声压抑的叹息:“阿哲……快生日了……”
声音很轻,混在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里,几乎听不见。
正在协助琳达记录血压数据的何晨晨,微微一顿,“阿哲”——这个名字,她好像在蒋拓醉酒的那次听到过。
是他二十岁就离世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她维持着记录的姿势,没有抬头,但心跳漏了一拍,因为她实在没想到蒋浩长居然在自己如此不舒服的情况下,还记得这个儿子的生日。
蒋浩长睁开眼,眼神没有焦距,仿佛刚才的话只是疼痛中逸出的呓语。但下一秒,他的目光恢复了惯有的冷硬,看向何晨晨,命令道:“联系皮特,给潮汕宗会打款,办阿哲的生日祭。”
没有解释,没有温情,这是一个冰冷的、重复了多年的惯例指令。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何晨晨已经留有蒋浩长团队的主要联系人方式,这个皮特是财务负责人,她依言拨通皮特的电话。
对方听到“阿哲生日祭”后,没有任何询问,只是干练地回答:“明白,和往年一样,按最高规格办。”
“和往年一样”。
这四个字像锤子,砸在何晨晨心上,原来他从未忘记,一次都没有。
她想起蒋拓,生日那晚趴在自己的肩头,仅仅一碗简单的长寿面便让他红了眼眶,还有那句轻描淡写地说:“他说我的生日不是什么好日子,让家里人不要给我过……”
她曾以为只是简单的不过生日,只因他父亲的禁忌,现在才明白,那轻描淡写下,埋着多深的荒诞和荒凉。
一个死去几十年的儿子,年年享有最郑重的生日祭祀;一个活生生正在拼搏的儿子,不仅连一句生日问候都得不到,生日还被视为不详,不让他过。
这股为蒋拓感到尖锐的不平与心疼,猛地冲上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蒋先生,您还有几个儿子?”何晨晨忍不住颤抖着唇说出来。
蒋浩长怒目圆瞪,显然为这个“护士”不合适宜,打听他的私事有些不快,“你问这个干什么?”
何晨晨知道自己失言了,还有溜在口边的那句质问,终是没有讲出口,她回过神来,努力压住自己的情绪,淡淡回了句,“没什么,就是好奇。”
“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事,做好本分工作就行!”蒋浩长不快地回了句,显然对她如此唐突的提问甚感不满,可随后不由望向何晨晨那双清澈的眼眸,心下不由微微一顿……
不待他细想,护理人员拿来了专线电话,来到蒋浩长身边道:“蒋先生,您的电话,是许女士打来的。”
蒋浩长的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被打扰的不悦,但犹豫片刻,还是对旁边待命的护理人员示意了一下。
护理人员接通电话,将听筒递到蒋浩长耳边。
“喂。”蒋浩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
电话那头,许鹿鸣的声音却像一枚骤然投入静水中的炸弹,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何晨晨也能听到那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灼穿透听筒传来,“蒋浩长!你现在满意了吧?你做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