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家顿了顿,眼珠子飞速在面具下一转。他左右瞥了瞥巷子外人来人往,压低声音:“恩公,您问话,小人自然不敢不答。只是……您瞧瞧这地儿,刚闹出这么大动静,实在不是个稳妥说话的去处。咱们换个清净地儿细说。”
许翎和阮宁同时朝郭川轩望去,他们可没忘了,这位“阿穹”也是冲着这卖主来的。郭川轩一怔,然后急忙道:“阿青阁下,在下找这位卖主,也是有要事在身。”
许翎想起正是他那及时一推救了阮宁,没再说话,算是默许。
那卖主领着他们左拐右绕,最后进到附近一家,人数不多也不少的茶楼里。进入一处包间后,卖主神秘兮兮在门板上贴了一张符纸。
见许翎一直盯着那张符纸,卖主解释道:“放心吧恩公,有这张符纸在,外面的人就是把耳朵贴在门上,也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许翎走过去,亲手揭下来检查了一通,才贴了回去。
“怎么样,没问题吧?”卖主笑道:“这店主我认识,恩公们别客气,这顿我请。”
许翎撩起衣袍下摆,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摘下面具的意思,直接切入正题:“你那摊位上,卖的到底是什么?“
“这……”卖主习惯性搓着手赔笑道:“我一个小人物,能搞来什么呀。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边角料,勉强糊口摆了。”
见他装傻,许翎冷笑一声:“你那半截魔鬼藤造成的伤还在我手臂上,要不要挽起袖子给你看看?”
“哎呦!”卖家捶胸顿足,做出痛心疾首状:“恩公呐!那小贼可真不是个东西,怎么样怎么样,您伤得严不严重呀,那根魔鬼藤真是该太可怕了,对了它现在在何处?可得小心处置啊——”
许翎身子后仰:“不用处置了,那根魔鬼藤,已经被小贼带走了。”
听到藤蔓被带走了,卖主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下去。隔着面具,旁人看不清他此刻真实的表情。但这同样意味着,许翎打量他,也无需任何掩饰。
眼前这人,会是噬血鬼吗?
噬血鬼不发狂时,基本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仅靠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眼前这个人,虽然有些相似,但许翎可以肯定他不是噬血鬼。
倘若形容噬血鬼是一碗墨水的话,那么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碗清水里,渗了一滴墨。
“那截魔鬼藤,在血的作用下,能拥有无比强大的能力。”许翎换了种姿势,翘起个二郎腿:“很不巧,据我所知,有这种能力的,只有噬血鬼。”
一旁的郭川轩心头一凛,这点连他都不知,还是师尊告诉他的。眼前这个‘阿青’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小小人真不是噬血鬼啊!”卖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吓得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声音都变了调:“恩公,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哦?”许翎微微偏头,双手抱胸:“我有说你是噬血鬼吗?”
卖主刚松了一口气,许翎冷冷道:“但也没说你就是人了。”
卖主那口气顿时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去,又咽不下去。
“售卖这种害人的东西,你还有脸称作人?!”阮宁立刻心领神会,她猛地一拍桌子,拍得那桌面震天响:“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东西又是怎么来的!”
“我说,我都说,”卖主双手高高举起,讨好笑道:“各位恩公还真是七窍玲珑、博览古今啊。”
卖主清了清嗓子,有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进衣领:“那魔鬼藤当年确实跟着噬血鬼,招摇过好一阵子。可这后面噬血鬼不是完蛋了嘛,它也就跟着销声匿迹了。这玩意没有噬血鬼在,比家里养的狗还无害,寻常人都不怎咋理会。但凑巧,小人早年走南闯北机缘巧合,学了点儿偏门的手艺。”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见无人打断,胆子似乎稍壮了些,语速加快:“您几位恐怕不知晓,这鬼市里头啊,总有些人没什么本事,又想买些能给自己壮壮胆的东西。您想,这世道要是没本事,连走夜路都得提心吊胆。所以啊、所以小的就琢磨,能不能把这手艺给用在魔鬼藤上,”
许翎故意压低声音,营造出不耐烦:“说重点。”
“好,好好好。”卖主连忙道:“小的发现,用特制的药液长期浸泡,便能保留它遇血激发的功效。虽说威力比不上当初噬血鬼激活的,但胜在平常人都能使用。如此一来,即使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也能凭借鲜血驱使一会儿。用来防身,或是……做点别的事,也是没问题的。”
“靠着这一点手艺嘛,”卖主干笑几声:“小人还是能勉强度日。”
郭川轩听得一愣一愣,照他的意思,袭击他弟弟的人,很可能不是噬血鬼?!
许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疑:“教你这门手艺的,是谁?”
“这、这,”卖主似乎难以启齿,支支吾吾道:“这似乎有些……不太方便。”
许翎:“说。”
“唉,罢了,本想着斯人已逝,给他留几分体面。”卖主叹了口气,随即一本正经道:“既然恩公执意要问,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授我此法的人,正是那位已逝去多年的回春真人——柳渐青。”
他的话音刚落,气氛瞬间陷入到零点,一时没有任何人敢说话,面具下的神情精彩各异。
半响过后,许翎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膛最深处硬逼出来的,字字句句都裹着阴森寒意:“你说什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