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他们愣神时许翎已经动了。他毫无预兆地腰身拧转,后扬右腿蓄力,随即敏捷地朝那卖主狠狠踢去——!
卖主朝旁边闪去,躲开了这一脚。他的黑袍随着他激烈的动作已经揭开,露出一张苍白的吊死鬼面具。
“呵,”男人冷呵一声,手一挥黑袍在空气飘扬。他的声音不再是伪装出的沙哑,而是冷酷的男青年音。
“真可惜啊,”他:“我还以为,我的伪装天衣无缝呢。”
“遇到直面而来的攻击,人下意识都会起身躲开。”许翎道:“但是刚才魔鬼藤袭击他时,他宁愿别扭地扭起身体也不起身,这是违背本能的。”
阮宁大为震撼:“就凭这一点,你就猜到了?”
“当然不是,”许翎讥讽道:“他这变形符画得实在是太烂了,你仔细看他座下那块石头,他为什么一直不敢起身——”
阮宁定睛一看,地上那块石头原本被卖主挡住的地方,现在空了出来,粗糙的石头表面,居然有一只手!
这画面实在是过于毁三观了,阮宁骇得险些表情失控。
“变形符能把人变成别的模样。但是低阶的变形符,只能变变石头这样的死物。”许翎摇摇头:“连石头都变不好,还有脸说自己‘天衣无缝’?”
假卖主喉咙间溢出一声冷笑。
许翎忽然一本正经道:“有个问题,我还想请教。”
假卖主动作竟还真的一顿。
许翎看似真诚发问,眼神却不是这么回事:“在一只手上坐了这么久是什么感觉?”
可惜了,他想,戴着面具看不清男人此刻的表情。
不过有时候,人的情绪也是可以通过行为来判断的。就比如现在——
“找死!”冰冷的男声从假卖主牙缝中挤出,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一滴血滴落在那截藤蔓上。顿时魔鬼藤如先前那样忽然粗大,疯了一般朝着他们,比先前还要狂野。
“不、不是说鬼市禁止斗殴吗?!”阮宁惊叫一声,躲开一道擦着她面具而过的藤蔓,气喘吁吁问道。
“哪有这么严!”许翎挡开一道抽向他肋下的藤蔓,吼道:“要真这么严刚才我那一脚就把我抓走了!”
“再说了,他用的是魔鬼藤!又不是灵力法术,鬼市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他!”
“还能这样钻空子!”阮宁大为震撼。
谈话间又一道藤蔓堪堪擦过许翎的手。啧,他不屑地想。不是这里还有别人在,他早就亲自操纵,让那家伙瞧瞧什么叫做真正的魔鬼藤。
“小心!”郭川轩猛地跨前一步,一掌推开阮宁,让阮宁得以躲开从后背偷袭她的生物。
见几下都没得手,那人也不恋战,转身一扭,足尖一点侧面的砖墙,借力翻身,身影几乎瞬间消失在他们面前。
跑、跑了。
许翎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满脸疑惑、震撼、不解,瞳孔一片难以置信的空白。
足足过了两息,一句饱含荒谬感的质问,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什么玩意?!”
*
眼见追不上也没必要追,许翎走过去,足尖一挑,那张贴在石头上的符纸便被他揭了下来。那块看似不起眼石头表面开始扭曲,如同融化的蜡。渐渐地,浮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身形中等,狼狈地蜷在地上,即使这样也死死抓着面具。束缚一解,他立刻手脚并用挣扎爬起,腿脚还有些发软,颤巍巍地晃了两下才站稳。
“哎呦呐!恩公啊!英雄啊!可算是得救了!”他带着哭腔,死死攥住许翎的手,痛哭流涕起来:“恩公有所不知,小人好好在那卖东西呢,突然冒出个杀千刀的贼人,一道符就把我拍成了石头墩子!我这眼不能眨、口不能言,身上还坐了个人……那杀千刀的还要拿我的货去害人!我这心里头,哎呦喂,那可真是痛不欲生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力摇晃着许翎的手:“多亏了您眼力如炬,心思玲珑,揭了这该死的符!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救我于水火啊!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免了。”许翎转过头对阮宁道:“你再确认一遍,是他吗?”
阮宁再次狠狠一吸鼻子:“对!就是他!”她坚定道:“就是这个气味,不会错的!”
别说阮宁了,就是许翎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郁的气味。难怪阮宁会记得这么深。许翎有些嫌弃的想,这家伙不会是几个月都没有洗澡吧。
戴着面具,许翎也就无所顾忌做出嫌弃的神情。他丝毫不理会卖主那惨兮兮的模样,挣脱开手,冷声道:“行了,真想感谢的话,就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