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翎相顾无言,打算起身离去了。
“还有,”苏书懿叫住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昨晚仓促,有句话没来得及说是给你们二人的。”
许翎离去的背影一顿。
她迟了迟,那总是冷淡漠然的声线里,终于渗入一丝极轻的、无比郑重的柔软:
“谢谢。”
许翎脚步轻快,正打算先回自己房间研究研究这瓶汁液时。
就听见房屋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低音量的对话。
许翎一愣,竟是阮宁和白朔!
两人显然是一路跑来的,额角都沁着薄汗,脸颊微微泛红。他们径直冲到面色不太好的小李子面前,也顾不上行礼周全,阮宁便抢先开口,气息还未喘匀:
“小李师兄,终于找到你了!”
“许羽他绝不可能是什么凶手!”阮宁斩钉截铁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什么凶手不凶手的,”小李子满脸黑线:“没死人呢……”
白朔在旁跟着重重点头,向来柔和的脸上此刻满是严肃:“小李师兄,我们虽与许羽师弟相识不长,但他屡次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绝不是奸恶之徒。郭川穹师弟遇害一事,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总之,他绝不可能是杀了人还大卸八块的凶手!”
小李子彻底绷不住了,声音陡然提高:“都什么玩意,哪来的大卸八块,都说了没死人、没死人!你们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听来的谣言?!!”
“再说,人早就被放出去啦!”说完,他用力摆摆手,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阮宁白朔留在原地面面相觑,忽然,他们感到肩上一沉。
“嘿。”
只见许翎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溜到他们身后,抬手轻拍了拍他们肩膀。
“呀!”阮宁被这么一吓,下意识一拳挥过去。
要平时这一拳许翎完全是躲得过去的,但不久前他刚经历了探灵术,又为逼出魔鬼藤汁液放了些血,头还有些晕眩。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许翎身形一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许兄——!”
不知过了多久,许翎这才悠悠转醒。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病床,和一旁的郭川穹倒成了“室友。”阮宁和白朔一左一右守在床边,两张脸上写满了如出一辙的紧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见他醒来,阮宁拼命道歉,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我真不知道背后的是你啊。”
“你说你躲背后吓她干啥呢,”白朔扶额无奈道:“要知道,她上个月才在宗门的气力比试大会上拿了第一啊。”
许翎双眼无神,默不作声地拿起旁边的枕头,蒙住了自己的脸。
刚才他们这么为自己说话,搞得他非常感动,他难得一次主动想和人肢体接触……
没想到阮宁这个大姑娘,看着身材挺正常,力气居然这么大。
“对了,”道完歉后,阮宁总算想起了本来的目的:“我们今早偶然路过你的房间,本想拉着你去吃早饭,没想到居然找不到你人。一打听,才知道你昨晚就被关进去了!”
“你真厉害啊,”阮宁由衷佩服道:“恭喜你,成功打破了我当年来到南云宗一个月后,半夜去食堂偷吃被发现关禁闭的记录。你刚来不过三天,就进去了,成功创下了南云宗新人关禁闭最速传说!”
许翎:“……”
他一点也不想参加这种莫名其妙的攀比。
“你那点记录没人想打破,”白朔轻拍阮宁的后脑勺,转向许翎,神情有些认真问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许翎感叹还是有正常人的,白朔语气骤然急变,带着藏不住的八卦心:“难道你真的如他们传的那样?因情生恨,把郭川穹给大卸八块了?”
许翎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堵在喉里,活生生把自己给呛死。
冷静,冷静,他深呼吸,在脑海疯狂回忆之前吃的那碗天麻火腿鸡,再回忆起先前两人在小李子面前的维护,心情总算是平平复下来。
他将昨晚发生的事挑挑拣拣尽数述出,再将有关郭延的部分摘了出去。
“什么?!就因为这些?!”白朔瞪大眼睛惊道:“你也太倒霉了吧,就因为性子变了些,被小李子给怀疑上了,还被关了一宿?!”
“你就不怀疑,我真的使用过禁术吗?”许翎缓缓道,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白朔几乎想都没想一摊手:“得了吧,你要真使用过禁术,上回行动时,咱们几个也不会这么狼狈了。”
许翎忽然觉得牙有些痒。倘若他此时用的不是许羽的身体,他多少得咬上他几口。
“等、等等,那是什么?”阮宁突然一打岔,指着许翎身侧的被褥。
许翎低头看去,只见装有黑红汁液的玻璃瓶被他压在身下,大约是先前晕过去时滚出来的。
“这味道……”阮宁凑近了些,鼻尖轻动,眉头渐渐蹙起:“怎么这么熟悉?我在哪里闻过,绝对闻过……”
许翎心头一动,他立刻将装着魔鬼藤汁液的瓶子递给阮宁:“你快闻一下,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阮宁接过来,一本正经地放在鼻子下,使劲嗅闻着。白朔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觉得这一幕有点像小狗靠着嗅觉找骨头呢。
“这个,”片刻后,阮宁睁开眼,表情有些怪异:“这个味道,怎么有点像,卖我本子那个大叔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