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川轩眉头紧蹙,虽还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清清白白表达了:
连南云宗的医士前辈都搞不定,你还能搞定?
还未等他质疑,苏书懿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带他去吧。”
郭川轩有些惊讶地望向母亲,但见她神色沉稳,没再说什么,抿了抿唇,乖乖在前带路。
病房内,郭川穹正躺在床上,紧闭双眼,脸色有些发白,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郭川文守在一旁,正牵着他的手肩膀微微颤抖。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来人竟是许翎,面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你们都先出去吧。”
郭川文似乎是有些不甘,但见到苏书懿点头,只得咬了咬嘴唇,乖乖跟着出去,顺势带上门。
屋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许翎,若算上昏迷不醒的郭川穹和在脑海里的许羽,这里足足有三道呼吸。
“他现在……怎么样了?”许羽问道,语气中带着真切的关心。
许翎心道还真是个不记仇的性子,郭川穹以前横行霸道欺凌他时可没有手软过。倘若是换了他,不说袖手旁观,但肯定连一句好话也没有。
他没应声,只缓步走近榻边,抬手悬在郭川穹胸前。胸口处那被贯穿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绷带下隐隐渗着黑红色的雾气。
“魔鬼藤刺穿了他,伤口处残留着魔鬼藤的汁液,还在源源不断地吸取着他的精血。”许翎只是简单瞥了几眼,很快便下了定论:“他修为低下,无法抵抗,所以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两个法子。一是由他这么吸着,反正只是些残余的魔鬼藤汁液,吸够了自会停下。大概也就吸走他……”许翎漫不经心道:“四五成血液吧。”
许羽大为震撼:“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行啦,知道你心软,大善人,”许翎调侃道,像是感知到了许羽心里的不忍:“第二个法子,也就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
“将他体内的魔鬼藤汁液,全部给吸出来。”
“怎么吸?”许羽问。
“平日里水怎么吸,这就怎么吸呗,”许翎随口道,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先说好,待会真要吸的话,我是会把身体的控制权给你的啊。”
许羽:“……”
他忽然有点怀念以前那个话少,做事干净利落的许翎了。
“逗你的,”许翎收回手,一点笑意在他眸里闪去:“魔鬼藤听从噬血鬼的血。只要用一点血,就能把它们逼出来。”
说罢,他伸出食指,悬在郭川穹伤口绷带的上方。不知何时食指被划破,一滴血,就这样滴在上面 。
霎时间,血珠并未晕开,而是如同活物般向内渗透,转瞬便消失。
下一秒——
郭川穹胸膛轻微起伏起来。很快,就有黑红色的粘稠液体,仿佛被无形的手强行抽离,从绷带缝隙间丝丝缕缕地渗出。
随着它们的渗出,液体的色泽也愈发暗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像是有些不甘。
许翎神色未变,他随手从一旁的桌上掏来个玻璃小瓶,倒着往郭川穹绷带上一扣。那些黑红色的、散发着血腥味的液体,就这样被他装进了瓶子里。
直到最后一丝汁液也被引出,郭川穹绷带下的起伏终于平息,那股萦绕不散的不祥红黑气也淡去无踪。
许翎利落地用瓶塞堵上瓶口,将瓶子随意往自己兜里一赛。
苏书懿一个人走进来,看到床上明显脸色好上不少的郭川穹,松了口气。
“他体内有残留的魔鬼藤汁液,我已经逼出来了,没有那些影响,很快就会醒来。”许翎毫不在意地将还在滴血的食指在衣角上一擦:“他昨夜遭遇魔鬼藤偷袭,可魔鬼藤是只有噬血鬼才能催动的。”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提及到噬血鬼,两人都心知肚明说的是谁。
“你怀疑是他?”苏书懿有些诧异,随即摇头:“不,先不说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作晚阿穹出事之前我一直都和他在一起,他没有时间下手。”
“那就奇怪了。"许翎低声道:“如果没有噬血鬼的催动,魔鬼藤和普通的藤蔓差不了什么,根本不可能吸人精血……”
病榻上的郭川穹突然动了动手指,苍白的嘴唇开合,极轻地溢出一声呓语:“……阿文……”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很想说,”许翎憋住诡异的表情,一本正经道:“你那二儿子,真的不管管吗?”
都长成啥样了!
苏书懿眼神飘忽,欲盖弥彰似的咳了一声:“从前,我一味沉浸在仇恨中……的确有些忽视孩子的教育了。往后,一定会好好管教他的。”
她身上虽然还是不大惹人亲近,但总是没有先前那般寒冷刺骨了。看来昨夜郭延之死,真的散去了她心头一块巨石。
她应该很忙吧。许翎忽然想到,注意到她眼底下的乌黑。昨夜“郭暨”离奇死在火中、二子重伤昏迷、再加上郭府家大业大,她就下来可有的忙了。
不过,这已经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你是在担心吗?”苏书懿嘴角极轻地抽动了一下:“不必担心,这些年确实有不少人明里暗里都盯着郭府的资产。不过,我这十七年也不是吃素的,还有阿暨留下的剑,就怕他们不敢来。”
许翎:“……”
他怎么觉得他刚才那一点点担心似乎用错了对象。
“ 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我真正在乎的只有,”苏书懿长呼出一口气:“十七年了……阿暨他,终于能够入土为安了。”
十七载光阴,无辜惨死的男人,肉身还遭他人盗去,做尽奸恶。也是时候,该魂归黄土了。
“对了,你就是许羽招上身的孩子吧?”苏书懿微微偏过头,眼底略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就说你当时怎么性情大变呢。老实说,你当时揍魏凌云时,我看的可开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