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律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还有点晕乎乎的,一时竟搞不清楚状况。好久都没有这么舒服地睡过一次了,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松弛的暖意。
怎么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皱着眉想了想。
不知道,暂时想不起来。
嗯?以前早上有这么黑吗?赫律不禁这么问自己。
以前为了按时起床他总是不会把窗帘拉得太死,总会留一道缝让清晨的光能透进来叫醒自己。
此刻的窗帘正严严实实地挡着整扇窗。
坏事。
肯定是小雅昨天好心来拉上的,昨天太累竟然什么都没管就睡着了。
那现在的情况是......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赫赫律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晃得他眯起了眼。
这显然已经跳脱出了早晨的范畴,却也还没到中午。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早上国王要召见他。
估摸着时间还不算太迟,希望还来得及。
他快速穿上了一套得体的礼服向着露台的方向走去,这是国王一贯约他们谈话的地方,如果没有指定到达的地点都是默认在这里。
赫律脚步匆匆,走到一半却无意间瞥见廊下的阴影里,聚着一团偷懒闲聊的佣人。
“二皇子殿下没有出席吗?”
......
“是啊是啊......”
“肯定老早就发现不对了。”
“人之常情吧,这种事......”
“是我的话我也不会给什么好脸子。”
一些稀碎零散的话传进赫律的耳朵里,引得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些人讨论的肯定是早上的事。
赫律心里不免诧异,有关这件事的传言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那么他多半是真的错过了这场召见,但国王没有专门说明事情是什么,也没有派人来找自己,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他本来想就像这样假装无事发生地回去了,大不了事后再向国王赔个不是。
可是这些佣人嘴里的话让他非常感兴趣。
听起来,倒不像什么好事?
为了避免惊扰到他们,赫律悄悄躲在角落,靠着墙,侧耳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讨论。
“国王这么多年可就认回了这一个私生子,一回来居然就直接做了国师的学生,好大的来头~。”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嗤笑,“他的命可真好,也是攀上枝头当凤凰咯~”
嗯?什么?
刚睡醒就多了一个弟弟而且是学弟。
平地起惊雷,才靠在墙上,听到的第一句话就给了赫律十足的暴击,他忍不住探出头靠得更近一点,用余光打量着这几个侍女。
父王和王后看似是一对恩爱的天选眷侣,实际光鲜亮丽的背后藏着些肮脏的往事,这很正常。他们这类人在高处站的久了,有花边新闻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老师那边,他从不主动收徒,只有父王要求他才会破格收下。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道是?
怎么会……不会像这样巧合吧?
她们咯咯地偷笑着,语气里满是饶有兴味的刻薄,议论声像针尖一样,句句都往人心里扎。
“听说还是他母亲缠着国王非要人回去的呢!一个改嫁过好几次的农妇也敢用儿子要挟国王陛下,也不嫌脏!”
“可不是,听说那个私生子可厉害了,直接提出自由挑战还活下来了,好像叫什么?赫里安?”
“厉害什么呀,不过是外院那群废物凑在一起闹的笑话罢了,真不见得有多大本事。”
“况且他长得那副样子,一脸凶巴巴的,看着就瘆得慌。”
“就是啊,这种人本来就比不上另外几个殿下,我说话难听,他充其量就是一个在外的野种罢了,而且,谁又知道他是谁的种啊。”
“哎哟,你可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尊贵的四皇子殿下,小心人家动动手指头,就把你给处理了~”
那名侍女听闻神秘兮兮得压低声音:“少来了,国王恨不得好好打压一下这四皇子的威风呢,又怎么会管咱们说这些话,总归都是上面人的默许罢了,也是要让某些人认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草鸡就算飞上枝头到底还是草鸡,不要肖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们笑嘻嘻地戳着这两人的脊梁骨,从身世到地位,从能力到长相全都数落了个遍,恨不得要把他们贬得一文不值。
普通人能在开启自由试炼并且活下来,非常了不起。
赫里安。
赫律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哼,能有多大的本事?不见得,”
其中一个人咂咂嘴,别有深意地猜测着,
“听说啊,王后殿下可是一点好脸色都没给,还没开始介绍呢直接就走了,那个气势真是冷极了。”她装作很冷的样子搓了搓胳膊。
有个侍女捂着嘴,笑得更欢了。
“我要是像他们那样啊,早就没脸活下去了。”
“惹了王后殿下,他们往后的好日子可多着呢,指不定就活到哪一天,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
下人偷偷议论皇室被抓住了会被判处死罪,可这群滑头的佣人们却故意把其他人放在尊贵的位置,要借着捧高踩低的语气,把满腔的恶意,都聚集在这了两个新来者的身上。
这些人说的有些话不无道理,赫律也明白这是国王和王后有意为之,为了讨好他们,这两人的处境肯定会十分艰难,会吃很多刁难和排挤。
对于突然多出来的这个弟弟,赫律消化了片刻,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他当然不会跟着皇后去针对他们,但也全然没有站出来为他们出头的打算。
这些事,说到底和他没关系,他也不想掺和进去惹一身的麻烦。
赫律知道这时赶过去已经没了意义,转身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他需要重新换一套舒适的衣服去进行今天的训练,毕竟正事才是最要紧的。
前方传来一阵嘈杂,走廊那头,走来几个结伴而行的贵族少爷,簇拥着一个身形胖硕的少年,正是这群人的中心。
“可惜了,这要是个女的就好了!”
胖少爷咂着嘴,语气里满是轻佻:
“上次那个私生女,我骗她说有办法让国王认回她,她居然傻乎乎地信了,还哭着跪下来谢我!哈哈哈,那模样,长得可真标致,那滋味…… 啧啧!”
少爷们正爆发出一阵懂的都懂的哄笑。
“那现在人呢,怎么没见你带出来?”
“又被我转手卖出去了,”领头的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反正他们这种人本来就是这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应该感谢我才对,我用她的那条贱命换了十个银币,也算是发挥了她最大的价值。”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新来的四皇子,模样得倒是真俊俏。” 另一个瘦高的贵族摸了摸下巴,语气暧昧,忍不住咂咂嘴。
“喂,不会吧?他可是个男的!” 有人咋舌。
那瘦高贵族却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挤了挤眼睛:“男的怎么了?谁又知道,他是怎么被国王认回去的?”
他们又发出了一阵更大的哄笑。
怎么走到哪儿,都是这件事?以前听都没听过的龌龊绯闻,今天都像雨后春笋一般长了起来。
赫律听着那些人令人作呕的话语感到了一阵阵反胃,皱着眉想和他们拉开距离,不想和这群恶心的人再待在一个地方。
就在这时,那几个贵族不再笑了,他们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了一样涌进了前方的转角。
这群脏东西自己走了,也挺好的,不用绕路也算是给自己省事。
赫律在心里这样想,他继续顺着这条路向前走去。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四皇子大人吗?”
前方的转角处响起声音,赫律越往前走,这一阵喧闹的声音越大。
“不愧是一股穷酸味的乡下人,就是喜欢挖泥巴,”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语气傲慢又刻薄。
“你干脆和你那个农妇母亲一起回家挖泥巴算了,这里可没人欢迎你们。”
“二皇子殿下为了训练每天可是都会起得很早,他今天没有出现根本就是因为不想见你才找借口不来的噢。”
这人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洋洋得意。
其实这句话不用他说,赫里安自己在心里也这样想,他对那位没出现的二皇子怀揣着极大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