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柔红着一双眼睛,用一块小手帕一直在擦眼泪,时不时抽一下鼻子。
“我说……你够了啊……”
困倦的声音响起,鹿容抬起头。
“我是瞎了不是死了,你正常点,先别哭丧,过两天我还是一条好汉。”
鹿容那双灵动明亮的凤眼此时没有高光,瞳孔直直注视着前方。
他的手腕上多了一条藤条编的手环。
鹿容是天道的代理人,体内自然沉睡着一道天道的力量。
他的耳钉也是天道留给他的法器,名唤“鸣吟”。
有这两道保命符在,鹿容就是再能折腾,也没人能杀了他。
只可惜他到底不是天道,身体承载不住那么强的力量。如果说天道是太阳,在外人眼中的他与阳光融为一体,反过来也会灼伤他自己。
“滚。”张柔语气恶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
托楚烟渚的福,总局的文案已经堆成泰山了。
空泽在忙着社交,清芜来了又走了,楚烟渚是个动都不想动一下的伤患,鹿容是个虚弱的瞎子。
所有文件活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她现在一肚子脏话无处发泄。
“妈?”
一个脑瓜子从门外伸进来,颜江叙先看见的不是他的亲亲老妈,而是堆成山的本夹。
我勒个……
“你来的正好!”张柔眼前一亮,刚准备把锅、不是工作甩出去,颜江叙快速溜进来,手上拎着两个保温盒。
“妈这是我在家熬的汤,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保温盒打开,铺面的热气给张柔感动到了。
好大儿终于成长了,都知道给被压迫的妈妈送饭了!
“妈你快尝尝。”颜江叙眼里带光,“我炖的土鸡黄苠人参红枣枸杞汤,人参和鸡都是我特意从不咸山那边薅来的,正宗走地鸡!”就是他抢不是拿的时候,胡绥是带着跟他同归于尽的决心扑上来想咬死他。
加班一整天滴水未进的张柔抿了一口,感觉尸体暖暖的。
“儿啊……”
“妈味道怎么样?”颜江叙打断她,语气紧张,“咸了吗?油吗?会不会水加的太多了?我就说炖两个小时有点太短了,会不会没入味……”
“停停停,”张柔被吵得脑瓜子疼,“你别吵,本来脑袋不疼都被你吵疼了。味道还行,保温桶留下,跪安吧。”
“耶!”颜江叙握拳,拎着另一只保温桶往外跑,“那妈你照顾好自己,我去给楚哥送饭了!”
尾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噗嗤——”
鹿容没忍住笑出来。
张柔反应迟了一下,反应过来,咆哮:“死猫崽子你特么拿老娘试药呢?!!!”
她刚才心软个驴粪蛋啊?!!!
“汤你还喝不喝?”鹿容嗅到肉的味道,手腕上的藤环一转,一条藤蔓伸出,圈起保温桶递到他手上。
“唔,味道不错啊。”
“你也滚啊!!!你就不能拿个碗吗?”对嘴喝了以后让她喝什么?!
京市的异管局很大,上次来的时候楚烟渚都没好好看看。
当然,这次也没法好好看。
建筑的六七八层都是医疗部门的诊室和病房,空泽给他批了一间单人间养伤。
他的后背不光是火焰的灼伤,最棘手的,是天道残留的力量。
这力量阻断了他的自我修复,只能像普通人那样慢慢养。
打了个哈欠。
在异管局住了四天,除了躺着就是吃药吃饭睡觉,好无聊。
楚烟渚面前摆着中午份的药,那味道,闻一下驱邪,喝一口极乐。
空泽调的药,这么多年都难喝得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跟他有仇。
他还得做一下心理建设。
在楚烟渚和那碗堪称生化武器的药作斗争的时候,房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敲响。
“进。”
“哥,我来看看你。”颜江叙伸头进来,同手同脚地走到桌面前,把保温桶放在桌面上。
“嗯。”
楚烟渚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伤了懒得用灵力,还是在异管局放松了,楚烟渚在这住院的时候不再维持假面,那张如月清雅的脸这两天不知道勾了多少人挤破脑袋也要往第八层值班。
楚烟渚喝了一口鸡汤,冷峻的眉眼舒展几分:“味道不错。”
颜江叙伸手摸了摸药碗:“哥你中午的药还没吃吗?”
“太难吃了。”楚烟渚撇了一眼,被鸡汤化开的脸又绷紧几分。
空泽的药,难吃得五花八门。就比如这一碗,入口是咸的,喝下去是酸的,后劲是又苦又辣的,漱完口又是馊的,不漱口就是烂的。
颜江叙迟疑了一下,劝道:“哥,你要不还是快喝了吧,泽哥的药一个温度一个味道,热的时候不喝凉了更痛苦。”
楚烟渚:“…………”
不听不听虎崽子念经。
苦药入嘴,楚烟渚似乎知道鹿容的翅膀怎么长出来的了。
头上应该再配个环。
要不是药效着实显著,楚烟渚应该在喝第一口药的时候就把异管局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