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蹙眉看了看满脸疑惑的苏父，便知道他或许还不清楚苏慕和萧烬的事情，想了一下，觉得这种事还是苏慕自己和父亲说比较好，“晚辈唐突了。”

“哦。”苏父也皱了皱眉，发现自己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儿，也有些尴尬，不过看着顾湛这样子似乎是知道些什么：“子詹啊，伯父知道你和羡白的关系一直不错，伯父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问你一下？”

顾湛觉得事情不妙，夺路就走：“王学士，我送你。”

苏父说着，提着衣摆，扶着官帽紧跟在顾湛身后：“子詹你等等伯父！”

顾湛想逃却逃不掉，苏父硬挤上了顾家的马车，顾湛自知苏父是为了苏慕和萧烬的事情，他自知自己和苏慕已经再无可能，萧烬……若不是他横插进来一刀，他对这位安定西北的功臣还是很尊重的。

“伯父是想问阿慕和燕王殿下的事？”

苏父点了点头：“你和伯父说说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湛：“晚辈说句逾矩的，阿慕他性子好，燕王殿下和他，也算得般配——不过阿慕既然喜欢，伯父不如成全他们。”

竟然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哎……”苏父摇了摇头，“我还以为……竟然是燕王殿下，燕王殿下安定西北有功，又有谋略，这样的功臣怎么能说高攀我家，阿慕他有福气！”

顾湛脸一拉：“……嗯。”

－

太极殿内。

永盛帝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自己也知道，只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两个孩子，如今萧云景这个逆子竟然真的敢为了皇位行弑父杀君……身为国君，他不该留下此等孽障，可这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是寄予了厚望的孩子，竟想不到他这般混账，可若他登基，又怎能留他哥哥和亲叔叔的性命？

万贵妃被禁军押着，只能在地上叩首请罪，“陛下……这一切都是罪妇的主意，和云景没有关系，陛下要杀就杀罪妇一人吧陛下……云景他心无城府，罪妇求您放他一条生路……”

“父皇，儿臣再也不敢了父皇……”

“朕……朕自知你不聪慧，恐收拾不了朝中那些奸臣，这才让你皇叔先替你监国……自小朕便让你皇叔辅导你……呕心沥血竟想不到养出你这么一个混蛋……如今你弑父杀君的事儿都敢做，朕如何放心将这天下交给你？”

萧云景好像听明白了永盛帝的意思，他木讷地看着守在永盛帝床前的萧烬，“父皇……父皇不是定了皇叔……”

永盛帝累极了：“庆阳把朕的遗诏扔给他看……”

庆阳哭的哽咽：“大哥哥，这个时候你就别操心这些了……”

庆阳没动作，萧烬便起身取了永盛帝准备的遗诏，一旨是他登基的诏书，一旨是剿灭宦党后禅位给萧云景的，萧烬对萧云景也没什么好说的，丢给了他和万贵妃跟前。

萧云景将两旨诏书认认真真看了看，上头的落款是旧的，显然是很久之前就准备了的，他看完之后放声大哭，将头叩在金砖上：“父皇……父皇孩知错了父皇……孩儿不该受人蛊惑……”

“朕累了，”永盛帝拍了拍萧云苏的手，“儿啊，父皇没给你个好身体，好在你皇叔寻来了赛神仙，这天下的担子以后就落在你肩上了……你弟弟虽不是皇后所生，但他毕竟是你弟弟，就削去他亲王之位，让他去西北，去……咳……去守我大雍边境……有你皇叔在，他这一辈子也给你添不了麻烦……咳咳萧子胤……哥哥就把这两个孩子交给你了。”

永盛帝抬手，“你，你要……照顾……照顾好……”

宝剑可历尽千年风霜依旧锋芒如初，可人终究是凡胎□□，即便年轻的时候有再深沉的心机再强硬的铁血手腕，终不似能流传千年的宝刀。永盛帝自诩一身勤政爱民，苛省自身，却还养出来萧云景这样混账的儿子，他最终还是带着遗憾而去——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属于他的这一页，也终将成为历史。

是非功过，任后人评说。

“兄长，放心去吧。”萧烬攥住了永盛帝的手，伏在他身前，垂下了眸子。

永盛七年，秋，八年廿二，帝崩于太极殿，享年三九。

哀。

哀。

哀。

国丧，罢朝的半个月后，萧云苏登基称帝，改国号庆年。

庆年一年冬，景王萧云景被削去亲王的爵位，景王妃一族煽动景王谋逆，九族抄斩，万贵妃废除贵妃的等一切称号，着帝陵守灵，终身不可出，族人充军，流放三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