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回复也无妨,你猜我今日为何而来?”
祝无忧此刻很想在自己的喉咙里装一个柯南的变声器,或者用一剂麻醉针扎晕奥吉尔,说话必然会暴露身份,不说话身上疑点更多。
两难之下,他捏着嗓子道:“大抵是为了送我上路而来。”
“死亡是一种心照不宣,要怪也只能怪你们挡了德古拉家族的路,把他从矿坑里挖了出来。”
“仅此而已吗?仅仅是因为这个,阁下就大开杀戒。亚修早在百年前就苏醒,今生今世的仇,也要一股脑算到百年前吗?”
奥吉尔眉头一皱,挥手命仆人提来一盏油灯,仔细一瞧,果真让他察觉到了端倪。
“伦敦警局新来的侦探?我与你有过一面之缘……你还真是大胆,竟还敢来到这,替他赎罪来的吗?还故意装腔作势,让我认出你。”
计划被识破,祝无忧的眸色冷了一分,不紧不慢接着说:“并未……我只是在实话实说。”
“我很好奇,你是从何处得知德古拉家族的秘密的,这件事,就连亚修和休伦都不甚了解,阁下莫非是开了天眼?”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昂?你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不会杀了你吗?阁下要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我随时可以弄死你。”
“你随意。”
他一脸无所畏惧,奥吉尔猜不透他的心思,一时接不上话,缄默不答。
在危险与压迫面前,无所畏惧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无知者无畏,二是底牌足够多。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奥吉尔觉得他身上兼具两者,一个年纪轻轻人畜无害的小子,能掀起多大的浪……
不过是仗着背后的势力装大人耍小架子气罢了。
“除了兄长外,从来没人敢这样对我说话,你从一开始便认定我不会动你,谁给你的胆子……反着来说,你特意让我知道休伦跑了出去,是为了让我去追他吗?很不巧,你失败了。”
“首先,我并不知道你要来;其次,谁的生死都与我无关,我只在乎自己,来着不过是为了调查德古拉家族的秘闻,毕竟威廉先生的墓志铭十分让人好奇,再者……”
话音未落,一盏茶碎在地上,奥吉尔的情绪爆发,一脚踢开碎裂的茶盏,破碎的瓷片划破祝无忧的脸,一道鲜血淌过他的脸。
“阁下不会以为我没有认出你吧,那天晚上在哥哥面前放肆的人,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修理你,然后无法顾全休伦?史密斯的逃狱……很不巧,我偏要逆着你的想法走。”
奥吉尔甩袖离开,地牢里很快又是死寂一片。
祝无忧呆呆愣了很久,反应过来抚上自己的伤口时,流下的鲜血染红了衣领。
这件衣服是克劳德行李箱里的,弄脏了不好还给他,他尚未知晓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口袋里也没有一个子,到时候能否付得起一件衬衫的钱呢?
九磅十五便士够不够?不够的话他又要欠克劳德了。
一件衬衫,两条命,还有说不清的关照拥抱,他快要还不清了。
小时候看小说时总喜欢一目十行,看到斗智斗勇时不解其意,如今想用一点计谋达成目标,却只会用些拙劣的手段。
“成功了。”祝无忧用气声念叨,一滴泪落进伤口,滚烫带着体温,融进血液里不觉得疼。
彼时,警局里喧哗声不停,万斯警官破例买了酒,请手下痛喝一场,三三两两的警员勾肩搭背,庆祝着疑团破解。
克劳德插着手站在警局门口,遥望着伦敦灰蒙蒙的夜,想起自己还在太空航行时,也曾路过一片银灰的星云,他和统子在其中呆了三百年,准确来说,是被困于那。
统子的信号波被星云里的某种物质扰乱,彻底宕机,休眠仓因此报废,他一个在开着飞行舱,在偌大的星云里漂泊了三百年才走出来。
统子醒来,疑惑问道:“主人,你的头发白了。”
那时,克劳德还不是他的名字。他无法形容在宇宙中独自流浪的感受,到了地球后,才学会“孤独”这个词的意思。
头发在灰色星云中斑白,离开这片星云后,银色渐渐蔓上发丝,代替了百般无聊的白。
“在警局等我哦克劳德,我一会儿就回来,
——祝无忧”
克劳德手里握着的纸条在夜风中凌乱,他无法揣测出无忧的心思,每时每刻,都想和他同行。
但他的心上人终是一个人离去,从前在L921上是,马车那次是,现在依旧是。
勾指起誓是郑重是缔结契约,他们之间许下过诺言。可对方离去,一任誓言在晚风中消散。
“克劳德先生,你还在等兰德先生吗?先进来喝酒暖暖身子吧。”万斯满脸酒红,搭手在门框上邀约,“小兰德他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但机灵着呢,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这样吗?那不一定的。”
万斯不懂侦探间叽里咕噜的感情,酒劲上头,说话也不利索,“你不会觉得小兰德他跑路了吧,哎呀怎么会,他这么在乎你,恨不得牺牲自己把做好的补偿给你呢,你怕啥呢?”
“补偿?他不欠我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什么是牺牲呢?”克劳德实在不理解众多人类词汇。
万斯最喜欢小年轻问他情感问题,这一方面给他提供了吹水机会,另外从侧面展示了他深厚的情感经历,两全其美。
“那我跟你讲之前那件事吧,上次马车遇险那件事,你可不要跟小兰德讲,我答应过他要保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