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黑了,疾病汹涌,西南角也不少躺着的人,布满疤痕和冻疮。
他不忍心,却无法同天灾抗衡。
辰辛的左手边有个竹篓,长度到他的肩膀,恰在这时围栏口传来气血十足男人的吼声,他眉心微蹙,手捏住竹篓往身上照着,万幸这块没有光线,月光也式微,到时让他藏得稳当。
“宋兄,我今日瞧见了一个人,与你长的很像。”
“胡言当心我治你的罪,你可是跟霖叔一起长大的,应该知道谁才配与我长得像。”桀骜豪爽的声音传入耳廓。
辰辛蹲着,感觉腿麻,一双明亮黝黑的眼透过缝隙往左边看,只见刚说话的男人穿着黄色箭袖,袖口纹着猛虎。
也不怪辰辛看的清楚,实在是因为他们二人似乎要聊一些不可告知的内容,便机缘巧合的跟他寻到了同一处角落,偏上还是在竹篓旁。
他能看见他衣摆下也有猛虎绣随着衣服主人的走动,像是活起来一样朝他猛扑。
辰辛捂住胸口,心里却盘算起来。
他是官员?为何治罪?
再者,太傅讲过,这猛虎最开始代表前朝逆贼。东郊之地藏有如此隐患,竹林也定然发现了,为何不说?
难道是怕他处理不了?
辰辛承认自己这些日子有些摆烂,可不是昏庸了,既然这件事情轮到他手上,他定然要处置的。
就算父皇不同意,父皇觉得他越权了会难以为三皇子让位也不成。
不然让辰宴来?
思绪翻涌间,窃窃私语传入耳中。
头顶两人隔着竹篓撑着底部巧言。
“那人可真的配,”小喽喽阴险道:“当朝太子辰辛。”
辰辛捂住嘴,瞳孔睁大,死活不肯发出声音。
“他算什么太子,要不是当年父皇昏庸让辰枭承揽大权,我们虎朝怎么会被掀翻。”一击大手狠狠击打竹篓底部。
辰辛缩着头,生怕被拿手击穿竹子碰到他暴露。
万幸只是声势大雨点小。
宋旻音白了眼:“行了,这种事情少说,至于像……”
“宋兄,至少八成像啊。”
小喽喽不甘心,“谁不知道那太子当年是从玄金殿里报出来的,那时您的母妃刚生育了小皇子,虽然都说那辰辛是从辰枭爱妃的肚子里出来的,可谁知道呢?”
辰辛身体发寒,抖个不停,额头青筋涌起,唇瓣早已被咬的流血,血腥味浓郁飘散。
“你当辰枭蠢?他怎么可能会扶持前朝人当他的太子。”
宋旻音摆手,让小喽喽闭嘴,自以为聪明的叉腰往漏风的屋檐内走去。
“哪里来的血腥味,看来这里也呆不下去了,到处都死人。”小喽喽嘟囔一声,冲着竹篓就是当脚一提,直接踢穿了个洞。
小喽喽没低头,自然没瞧见靠着墙的那侧若隐若现的华贵衣料。
他觉得晦气赶紧走了。
这块很久都没有动静,辰辛冻的全身发麻,寒意似乎肆无忌惮的往他身上钻,他抖个不停,泪水流了一片,脑海里涌现的只有恐惧。
父皇本身就厌恶他。
若是知道这群人的存在,怕不是要杀了他,谋逆谋逆,父皇不让竹林告知,必然是怕他伙同这群人谋逆。
心里有了想法,再次看向别处,他这才发现,东郊这块的布置,像极了军营里排阵布营的格局。
他通过竹子间的缝隙,确定外头没人,两手穿过底部竹篓边举起推翻按原样放好,左顾右盼的回了驿站。
驿站内早已乱成一锅粥。
辰辛猜到了会这般,翻了墙沿着边走,踩着泥和霜雪,忽的抬头就撞到一双隐忍的眼。
隔着梅花枝与绿叶,那人苦涩的喊出口:“殿下。”
声音轻的如一缕烟溜走。
辰辛却听的清清楚楚,他跨出一步,脚下全是泥泞和大块的土,抬头还有水珠滴下划过眼。
他发了会呆,辰宴就走过来,为他捋好凌乱的发丝和褶皱的衣服,又脱了靴子拿在手上,嘴上叮嘱:“把手放进我胸口暖暖。”
辰辛的手早就冻得发紫了,外面天寒地冻他也没带汤婆子,自然冷。
见辰宴这么说,毫不客气的拨开衣领往里面摸着,热量翻涌,他像是烙饼,上下翻转好不容易暖和起来。有婢女仓皇喊着殿下,抬头见着望着寻到了人,惊喜跪下:“王爷,殿下这是……”
“在池水那块歪了脚,去打些热水来。”推了门进去,辰宴又叮嘱道:“让那些人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