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闭上眼睛,被伺候得舒舒服服,他几乎有点动摇了——为什么一定要住宿?不住宿的话,虽然完成系统布置下来的任务会麻烦一点,但是并非没有办法。
就在路遇动摇之际,陆庭出声了。
哥哥的声音出奇地温柔,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路遇柔顺的黑发,修长的手指从黑发间穿过:“小遇,想回来住吗?”
路遇沉浸在舒适中的大脑反应慢了半拍:“唔……”
陆庭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更密实地抱在怀里:“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
陆庭状似随意地问道:“小遇,你今天怎么睡了这么久?”
“是身体不舒服吗?”
路遇的眼睫剧烈地上下一颤,心里的警报滴滴作响,他强行将自己从那种仿佛脑子都要丢掉的危险境地里拽出:“身体没有不舒服,我昨天写了很多题目,可能是累着了,所以今天睡了很久。”
陆庭捧住路遇的脸,使两人四目相对,陆庭专注地看着被他捧在手心的路遇:“小遇,你不需要太努力,我只希望你幸福。”
路遇墨绿色的眼睛倒映着玻璃窗外缤纷的霓虹灯,也倒映着陆庭的脸。
路遇的脸颊早已褪去了孩童时期的圆润,现在看上去甚至是有点清瘦,但陆庭的手掌宽大,稍一用力,便硬生生从少年的脸蛋挤出一点可怜的软肉,让他显出几分稚气。
路遇含糊地说:“窝积掉(我知道)。”
陆庭微笑,眉眼都舒展开,他揉了揉路遇的脸,随后放开了路遇。
陆庭自言自语般低声叹息:“太瘦了。”
路遇的脸被陆庭揉得发红,他怔愣地看着刚刚哥哥脸上一闪而过的微笑——几乎透着些许恶趣味的宠溺微笑,又重新埋进了哥哥的怀抱。
嗅着哥哥的气息,路遇闭上了眼睛,他的鼻子有点酸。
路遇轻轻吸了吸鼻子。
陆庭敏锐地抚上路遇的脸,他轻声问:“怎么了?”
路遇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摇摇头。
右手手腕上坚硬冰凉的触感彰显着手环的存在感,韩均的联系方式依然躺在他初中账号的好友列表中,他的实时定位在哥哥的手机上闪烁,偶然在家里发现的摄像头闪着红光。
他断绝了和韩均的联系,却无法把怨恨的矛头对准韩均身后的人。
他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父母葬礼上,天灰蒙蒙地下着细雨,他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困在笨拙的轮椅里,兄长穿着肃黑西装,略显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背影挡在他的身前。尚且青涩的陆庭,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严严实实地将他挡在身后,挡住风雨,挡住那些名为亲戚却如同豺狼虎豹般的诘问刁难。
他无力地坐在轮椅上,只能到兄长的膝盖处,看不见兄长的脸,只能看见兄长穿着庄严黑色西装的伟岸背影。
路遇贪恋兄长的怀抱,眷恋唯一的亲人,纵容兄长的控制欲,顺从兄长的掌控。
他被以爱为名的无形绳索桎梏,无法反抗,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