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甩甩头，让碎发重新落下，盖住了他的眼睛。

……

落水时，路遇就有预感，陆庭晚上肯定会跟他联系。

果然，路遇刚戴上手表，陆庭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视频接通，手机屏幕上出现陆庭英俊的脸。

陆庭那边的背景是书房，他正在书桌前处理公务——自从两人父母去世后，在路遇的记忆里，兄长一直都非常忙，他的全部生活都被工作和路遇占据。除了工作之外，就是路遇。他似乎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

路遇偶尔会想，是不是他拖累了哥哥。

路遇：“哥哥。”

陆庭应了声：“嗯。”他直入主题，“今天发生什么了？检测记录很不对劲。”

路遇不想让兄长担心，但是他明白，即使他隐瞒，兄长也能知道他身边发生的一切。

路遇如实回答：“被人推到湖里了。”

陆庭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五官立体，光线被优越的眉骨遮挡，照不进他沉黑的眼底。

陆庭微微点头，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了。”

他会让那人付出代价的。

陆庭突然道：“小遇。”

“嗯？”路遇挤出一个上扬的鼻音，疑惑地看着陆庭。

陆庭深深地凝望着路遇，他沉默几秒，斟酌着摇摇头：“没什么。”

“记得吃药。”

路遇在陆庭眼皮子底下吃了药，陆庭照例检查路遇的舌底，舌侧，确认路遇的确吞了药。

除了没有习以为常的拥抱之外，一切和在家时并无不同。

……

路遇又做梦了。

梦里的他很矮，才刚到妈妈大腿的位置。

他缠着妈妈，在妈妈脚边绕来绕去：“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绿眼睛的女人低下头，妈妈笑着按住了小路遇的头，她逗弄小路遇：“出门不是我开车啊，什么时候出门我说的不算，这要问你爸爸。”

小路遇停下了脚步，他偷偷瞄着正严肃着一张脸看新闻联播的陆叔叔。

他跑到陆叔叔脚边，小声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小路遇这时候脸上还有点未褪尽的婴儿肥，小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好捏。

陆叔叔低头，视线在小路遇的腮肉上停留：“等妈妈选好衣服就出发。”

小路遇扭头，不可置信地看了妈妈一眼。

妈妈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陆庭穿着学院制服下了楼。他看见这一幕，直接弯腰把小路遇一把抱起来。

路遇攥着哥哥的领带，扭过头来看哥哥：“哥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小路遇努力地张开双臂：“游乐园里的熊，有这——么——大。”

陆庭捏住了小路遇的腮帮子：“小猪，我去不了，学院有重要的活动需要我出席。”

陆庭颠了颠路遇，装模作样地嫌弃：“真重。”

小路遇扭了扭屁股，哼哼唧唧地不满道：“那你放我下去。”

陆庭：“更像小猪了。”

小路遇：“……”

妈妈挑了件裙子在身前比划，问陆叔叔：“这件怎么样？”

陆叔叔：“很衬你的肤色。”

妈妈挑选的那件裙子是蓝色的，衬得妈妈更白了。

妈妈也很满意这件裙子：“那就这件了。”

她对着还被抱在陆庭怀里的路遇招招手：“宝贝，下来吧，别缠着哥哥了，我们要出发了。”

小路遇继续扭屁股。

陆庭放下小路遇，他顺手拍了拍小路遇的小屁股：“去吧，小猪，玩得开心。”

自认为大度的小路遇决定，看在哥哥说了“玩得开心”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大象肚子里能装香蕉，小路遇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形容人大方的，他的肚子里可不止能装一根香蕉，那他岂不是比大象还大度。他是世界上最大度的人。

小路遇自鸣得意。

陆叔叔充当司机，妈妈坐在后座陪着小路遇。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

陆叔叔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后座的一大一小聊天。

两个大人不知道说到什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小路遇虽然没有听懂，但是也跟着笑，笑得脸颊鼓鼓。

妈妈笑眯眯地亲了亲路遇的脸，她用手指点了点路遇的右眼：“宝贝这里有一颗痣欸。”

路遇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妈妈又亲了一口路遇：“我的宝贝真可爱。”

“嘣——”尖锐的一声巨响，小路遇感到车子晃了晃。

他好奇地问：“妈妈怎么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陆叔叔表情变得凝重，他喊了声妈妈的名字：“小心，有人在路上安排了埋伏。”

小路遇被妈妈抱进怀里，他听不懂妈妈的话，但是听出了妈妈声音里的严肃：“是■■家的人吗？”

小路遇本能地感到不安，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他惶惑地把头埋在妈妈怀里，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