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路遇不安地小声喊。

妈妈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路遇的背：“宝贝先睡一觉，等你睡醒了，我们就到了。”

路遇轻嗅着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嗯。”

妈妈的手捂住了路遇的耳朵。

隔着温热的手掌，路遇隐约听见陆叔叔冷沉的声音。

妈妈的胸腔震动，回应着陆叔叔的话。

“啪”短促清脆的爆裂声在防弹玻璃里上狠狠炸响，坚固的玻璃被划出白痕，子弹声中混杂着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惊恐尖叫。

“嘟嘟……”不绝于耳的喧闹喇叭声恐慌地被重重按响。

马路一片混乱，孩子的哭泣和成人的尖叫混在一处，尖利的声音刺得人神经直跳。

有人拨打了联盟警局的电话，情绪激昂地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星联339道上有恐怖分子正在制造混乱……妈的，你们这群净吃饭不干事的警察，再不来人都死光了。我们一年交这么多税，就用来养你们这群废物了……”

暗中跟在车后的保镖找到了狙击手的位置，隐蔽地组织人手，向狙击手靠近。

一辆轰隆作响的大运轮胎被子弹击中，庞然大物打着滑向右后方侧翻。

行驶在大运右后方的车，正好是路遇一家的车。

陆叔叔神情严肃，向旁边猛打方向盘，轮胎几乎在地面擦出了火星。

大运像长了眼睛一样，打着弯狠狠冲向黑色的轿车。

“砰——”

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狠狠将轿车掼到护栏边，护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坚硬的金属恐怖地弯曲，一截暴露出的钢筋突兀地凸出。

路遇耳边炸开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他大脑空白，几乎失去意识。

一阵天旋地转，路遇看不见，也听不见，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妈妈温暖的怀抱。

然后是寂静，震耳欲聋的寂静。外界没有一点声音，路遇耳边持续着尖锐刺耳的耳鸣。

“嗡——”噪乱的耳鸣持续了很久。

等耳鸣消失，路遇恢复听觉时，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嗒……嗒……”

像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路遇后知后觉地闻见一股刺鼻的铁锈味，浓得塞满了路遇的鼻子，像是要把路遇溺死在这难闻的气味中——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那是血腥味。

人类的基因，让路遇本能地排斥这股古怪的气味。

他颤巍巍地睁开眼。眼睛都被这股味道熏得睁不开。

大片大片的血，满目的猩红。

路遇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一下子呆住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被血液染成暗红色的蓝色布料。

路遇似乎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冰冷柔软的皮肤贴着路遇小小的身体。

凹陷的车门被人用力打开。

“快，快过来，小少爷还活着。”急切的声音响起。

“派去解决狙击手的人回来了吗？”

保镖爬进后座，小心翼翼地抱住路遇，想把路遇从车里抱出来。

路遇紧紧地抱住妈妈失去温度的手臂，对外界没有一丁点反应。

保镖不敢使太大力伤了孩子，但路遇又只是拉着妈妈的手，并不配合保镖的行动。

保镖急得满头大汗：“小少爷，跟我走吧，我送您去医院。”

“通知大少爷了吗？”

“已经通知了，大少爷在路上了。”

“救护车在赶来的路上了。”

警察也已经赶来了，拉上警戒线，在车祸现场疏散群众。

保镖不敢再拖延时间，再不把小少爷抱出来，车祸现场如果发生二次爆炸，小少爷也会跟着一起死。

他狠狠心，一把攥住路遇的手，硬生生地把路遇从妈妈怀里扯出来。

“啊——”路遇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堵塞在眼眶中的泪水喷涌而出。

保镖狼狈地抱着哭叫的路遇上了救护车。

几乎是宿命般的，救护车车门关上的前一秒，路遇从狭窄的门缝间看见了冲天火光。

已经上高中的路遇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流出，在枕头上晕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脸上已经冰凉一片，但路遇的呼吸仍然平稳悠长，表情平静。他压住内心崩溃抑郁的情绪，抑制住本能的生理反应。

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那些腐烂自厌的情绪被牢牢积压在心脏深处。

如果当年他没有提出去游乐园，爸爸妈妈是不是不会死，哥哥是不是不用休学应对家族的利益倾轧，为什么他没有在车祸中死掉，如果他死掉了，哥哥就不用在疲于应对繁重事务的同时照顾他，这样哥哥会不会轻松一点？

他在睡梦中搂紧了床边的巨大号玩偶。

路遇手腕上的手表安静地记录着主人的睡眠状态，反应到陆庭手机上的信息显示一切正常。

……

十年前，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