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沈知乐的声音发着颤,尾音几乎要黏在舌尖上
他的脑子里正乱成一锅粥,无数个念头横冲直撞,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拼命搜刮着能说出口的话,妄图找到一句能让褚深消气的措辞。但他觉得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毕竟有些帖子说褚深说的更为的过分。
热的有些发烫的手擦过脖颈,最终落在脸上。
那只手像个橡皮擦一样在脸上来回的搓着,沈知乐心力憔悴,不住的咽了口唾沫。
这个动作落在旁人眼里,或许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可当事人沈知乐只觉得每一次触碰都格外刺挠,像是有小虫子在皮肤底下爬。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褚深的视线,那目光太沉,太烫,像是要透过皮肉,直直剜进他的骨头里。
沈知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底冒出个荒诞又恐惧的念头——褚深这眼神,是想把他的脸给生扒下来吧?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引爆褚深这颗看着平静实则暗藏惊雷的炸弹。喉咙里堵着的话终于挤了出来,带着浓浓的辩解意味:“褚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在网上发帖的,如果你……”
沈知乐一时也想不到要给褚深什么补偿,毕竟他有的褚深都有,他没的,褚深也有。
他紧张的舔了一下嘴唇,呼吸放轻。
下一秒,脸上的口罩被猛地拽了下来。布料摩擦过鼻尖,沈知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垂着眸,眼睫簌簌地抖,像受惊的蝶翼。
褚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艳红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线,素白的肤色在灯光下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搓就能化掉似的。
褚深瞥见了他眼底藏不住的害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冷冰冰的:“这时候知道不对了?”
他松开了对沈知乐的禁锢。
沈知乐这个人,向来都是这样。只要给一点压力,他就会像只受惊的蜗牛,立刻缩回自己的壳里,试图以此减少外界对他的伤害。他对伤害的感知能力格外敏感,敏感到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我又没想对你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害怕?”
似乎只是打一下雷。
沈知乐狐疑的盯着褚深,褚深还露出了笑容,似乎之前的风雨欲来都是假的。
沈知乐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鼓起勇气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对不起,要不我搬出去吧,我们之间一笔勾销。”
本来理由也算不得上名正言顺。
沈知乐总觉得在这么继续下去,他还没拿到那笔钱就会被褚深给吓死。褚深应该算是个好人,毕竟真的没有第二人像他一样,第二天就能出现在他家的门前。
他还是关心他的。
那笔钱,就算了。
沈知乐的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缠得像团解不开的乱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喉咙,跳到空气里。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就在沈知乐快要扛不住这份沉默时,一声清脆的“叮咚”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是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收到了新的讯息。
褚深放下手机:“我没生气,我只是不喜欢我的屋子里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我不希望我要照顾一个醉鬼,这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改掉一切我不喜欢的样子,当然,我不会白白让你做这些事情。”
褚深很爱笑,似乎一张笑脸就该天生挂在他的脸上。
他的五官生得格外深邃,鼻梁高挺,眉骨凌厉,本该是带着攻击性的长相,偏偏眉眼间又含着一点婉约的柔和。原来戾气与温柔,有时候真的可以毫不冲突地糅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被原谅的沈知乐并未感到开心,客厅的光落在身上,冰冰凉凉。
“吃饭了吗?”褚深问。
巨大的情绪起伏骤然跌落,像坐了一趟过山车,沈知乐还有些回不过神。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猛地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头:“吃了。”
“哦,那就好。”
空气又要陷入沉默,沈知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主动开口解释:“我不是gay,其次,我为什么知道周霄然是……”沈知乐停顿了好久,认命进行了坦白,“我有一个朋友,他在高考之后在某个团里当陪玩,他的声音刻意的夹一下就能当女生,所以嗯,他和有个老板谈起了恋爱,emmm,那个游戏ID和周霄然的游戏ID一样。”
“后来一个月半之后,周霄然要求奔现,我朋友坦白了,周霄然说不管我朋友是男是女,就算是男的他也认了,然后,就这样了。”
“……”
褚深觉得沈知乐是在把他当傻子,但偏偏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嗯的一下附和着。
沈知乐焦虑的揪着衣角,“还有,我没有喝酒,也不,不是,江见是我的好朋友。”沈知乐本来是要说,他不喜欢江见,但又不准确,他只好这样说,“我不是那种的喜欢他,我也不是和他去喝酒的,我们吵架了,闹了矛盾,他还从我住的房子里搬走了。”
“我去接一个女生回家,她喝醉了,我送她回去的。”
沈知乐局促地站在原地,脚尖不安地蹭着地板,犹豫了半天,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敏感。”
他说这个词时极其的轻,说完总感到不对劲,很奇怪。
这种奇怪蔓延到了褚深的神经末梢。他短促的笑了一声,抓住了重点,“你是说你和江见住在一起了?还有,女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女性朋友?”
沈知乐被他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那模样,竟像极了一个被抓包的出轨丈夫,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坦白:“我身上没钱,问江见他能不能收留我的时候,他同意了。”
小心翼翼瞧着褚深的脸色,沈知乐继续道:“我在你的生日会上遇见了一个女生,我和她成为了朋友,她的名字叫杨雪晴,你知道这个名字吗?我就是送她身上才有染上了酒精的味道。”
“杨雪晴?”褚深问。
沈知乐眼睁睁地看着褚深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那变化来得太快,快得让他猝不及防。前一秒还像是松软的雪,温柔得能捏出水来,下一秒就凝结成了碎冰碴子,冷硬得厉害。
沈知乐心里咯噔一下,声音也跟着弱了下去:“嗯。”
褚深冷哼一声,“她是不是告诉你,她是松白家电创始人的女儿,他爸爸找到了第二任妻子之后,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就不管她了,然后她就要联姻,要你……”
沈知乐本来还在紧张,但听着褚深越来越跑偏的话,忍不住的笑了一下,嘴角一弯,脸颊上有个小窝。
在人的视线瞥过来之前,低下头,避免偷笑被发现。
“你在笑什么?”骤然冒出的热,因这一下而偃旗息鼓,再也生不出波澜,褚深问。
“褚哥,你的想象力有点丰富。”
“她没有这样告诉你?”
沈知乐点头,杨雪晴的存在让沈知乐的心有一瞬间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有人喜欢他,这让沈知乐有点高兴。
“哦。”褚深面无表情。
好莫名其妙,沈知乐向后走了几步,趁着褚深还没有反应,飞快的跑回了房间,反锁门。
褚深在客厅里打了一通电话出去,没过一秒,对面接通了,“褚少,有什么吩咐。”
“我交代你的事情是不是让你不要办了?”
“……”
“不要在做些让人感到麻烦的事情,杨小姐。”
“知道了。”
*
在知道沈知乐发出帖子的第一天,褚深就知道了这个匿名账号背后的人是谁,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他也没有想计较,只是,这个人周霄然有点在乎,合作迟迟的得不到推进,能拿来开刀的就只能是沈知乐。
而且,还挺有用的。
周霄然喜欢沈知乐吗?
褚深不清楚,但,无所谓了。
静谧无声的空间,一墙之隔,这个人就在他的身边,无论如何,此时他就在他的身边,在他所在的空间里。
客厅展翅的蝴蝶欲要飞往高空,但只能被钉死在墙上,不得逃脱。
只有坏掉的蝴蝶,才能被丢弃。
*
沈知乐回了房间,打开了手机,发现褚深给他转了5w,随手的五万,没做什么,就轻而易举的得到了5w。
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认知。
是不是只要继续待在这里,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下一个5w。
沈知乐脑袋一懵,去洗澡了,水凉凉的,顺着脸颊,脖颈,锁骨汩汩的向下流。
他蓦然的发出声:[072,你在吗?我洗澡的时候你能看见吗?]
072:[宿主,您好,快穿局对于宿主的隐私具有严格的保护程序,您在我眼里此刻就只是一团马赛克。]
[哦,那我就放心了。]
穿好衣服,刷好牙,沈知乐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问道:[072,我是不是变白了很多啊。]
沈知乐凑在镜子前看,之前的皮肤有点血色,现在就是一片冷白,看上去就觉得冷。他僵持在镜子前,似乎072不回应,他就一直就这样望着。
072:[嗯。]
沈知乐舔了舔牙齿,张开嘴,他用手摸了摸里面的牙,发现有点尖,而后张嘴,头向后仰,致力于看到里面牙的情况。
但没怎么看清。
[072,我的牙好像变尖了。]
[嗯。]
[072 你好冷淡啊。]
[我只是你的临时辅助系统。]
[emmm。]
他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开始吹头发。温热的风拂过发梢,带起一阵暖意。几滴没擦干的水滴顺着发尾滑落,滴在棉质的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头发不算太长,很快就吹干了大半,发梢还带着点湿润的潮气。修长的脖颈上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湿漉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沈知乐眯着眼,他没把头发吹的很干,就出了浴室,而后就听到了072发出的声音:
[把头发吹干净。]
沈知乐:……
[好的!]
凉风吹在头发上,沈知乐的头脑越来越清醒:[杨雪晴好奇怪哦,她的装扮和以往是都不一样,她的衣服好像穿在她舍友的身上,而且褚深为什么说那一段话。]
072:……
沈知乐嘟嘟囔囔,也不在意072到底有没有在听。
072:[原本的剧情大纲里,你并没有住在褚深的这套房子里,你们的交集就在那一场生日会,其他的,所有人物都和你没有关系。]
沈知乐:[072,你是在给我剧透吗?]
072:[我只想告诉你,剧情大纲所描述的一切都可以不准确,但结局并不会变。]
沈知乐:[好的,我知道了。]
头发吹好,沈知乐从浴室出来,敲门声恰好在此刻响起,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干净透彻,有点酸又有点甜的柠檬香,让人牙有点痒,是沐浴露的味道。
褚深将玻璃杯递给了沈知乐:“早点睡觉,昨晚你睡的很晚。”
褚深很双标,不喜欢闻到别人身上的酒气,不喜欢别人喝酒,也不喜欢别人熬夜,明明他不喜欢的,他都做了,但他不喜欢别人做。
沈知乐不太想接褚深给的牛奶,但在那5w的诱惑下,他还是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你不喝吗?”褚深温和的问。
沈知乐:“我等一会在喝。”
褚深微笑:“现在就喝吧。”
沈知乐为了五斗米折腰了,他喝的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对于液体沈知乐接受的很好,没有感受到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就是期间褚深一直也没离开,沈知乐略微的有点不自在。
杯子空了,褚深顺其自然的接了过去。
杯子里隐约的残留一些白色粉末,沈知乐没看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被灯光揉成一小团,黑漆漆的,糊在一起,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这一晚,沈知乐难得的睡了一觉。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赤着脚,在冰冷的地面上奔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擂鼓,敲得他心脏狂跳。他拼命地跑,不敢回头,直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缠住了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