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深住的地方很大,一个大平层,不是他之前遇见他的那个小别墅。沈知乐感慨于褚深家真有钱的同时,又暗暗的嫉妒。
瓷砖干净的锃光瓦亮。
沈知乐拖着行李箱的手握紧,定在门前。
褚深回头,见人没进来,挑了下眉。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沈知乐其实很不喜欢戴口罩。因为冬天呼出的气会飘上天,镜片会起雾气,而且还会很闷。夏天,他根本也没戴过口罩,连伞都懒的打。
沈知乐的视线移至褚深的下半张脸,垂下头,他摆弄着自己的行李箱。行李箱的其中一个滚轮坏了,拉的时候不是很方便。
磨磨蹭蹭的总不进去。
褚深发问:“太重了?”
当然不是。行李箱里沈知乐没塞什么东西,零碎的塞了点换洗衣物和其他的必需品,就没有什么了,他又不是要这里长住。
然而他没这么说,手一捂,放在了肋骨处,脸一皱,就说疼。他是来要钱的,总不能活蹦乱什么事也没吧。
闭着眼专心致志的表演着疼到受不了的情况,沈知乐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露出小小缝隙,试图看清褚深的表情好做打算,然后不巧的与人对视。
……
给了梯子,这人就往上爬。
假的可以的演技,说不通的逻辑,来的时候蹦蹦跳跳的,现在说疼。褚深毫无尴尬之意的把人手上的行李箱接了过来,掂了掂,很轻。
虽然就在家门前了,但沈知乐都发了话,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都说疼了,那就是疼了。不论检查报告上说了什么,就算这个人一口气能跑一千米,那都是有问题的。
从F国回来,褚深就确认了一件事情。只要他还没找到沈知乐这张脸的替代品之前,无论什么沈知乐做什么,嘴里没一句实话,都无关紧要。
褚深第一次见沈知乐,就觉的沈知乐很讨厌。
他觉得沈知乐很假,假到每个笑容都无比的廉价、不自然。
这并非是他并不正常神经所做出的错误判断。因为到后来沈知乐做出的种种行为都佐证了他的第一直觉的确敏锐。
沈知乐背地在论坛上胡说八道,恨不得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当面却一口一个褚哥甜甜的叫着,半点也不见坏。
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心口不一。
可这样的人,却很好看。
褚深咂舌,心里幽幽感叹着,这人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沈知乐跨进了门,客厅里的陈设很温馨,全木家具很柔和,干干净净的像夏日光景里并不燥热的一缕清风。但最引沈知乐注意的是,空白墙上挂着一幅由无数蝴蝶构成的标本,诡谲中透着种华丽的美感。
沈知乐走上前,望了一会。每一只蝴蝶各不相同,却统一的被固定住,伸展着翅膀,挣扎不得。
“漂亮吗?”褚深走过来问。
沈知乐点了点头,虽然是蝴蝶的尸体,但无可否认的确瑰丽。
褚深介绍起了蝴蝶品种,手指着那墙缓慢的移动:“这是天堂凤蝶,四翅内侧二分之一为纯净的大蓝色,外侧二分之一为黑褐色。这个呢是海伦闪蝶……”话锋陡然一转,语调拉长:“你知道怎么做这些蝴蝶的标本吗?”
沈知乐摇头,他又不爱做标本,这些东西看看就好。
褚深的手悄无声息的搭在他的肩上,可沈知乐还是察觉到了:“活着的蝴蝶丢进放有酒精的毒瓶里,然后将温水注入蝴蝶的胸腔里,在放入展翅板压平它的身体,用昆虫针定住……”
沈知乐打了个哆嗦,褚深搭在他肩膀的手离开后擦过了他脖后的一块骨头,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知乐向边上走了一步,同褚深拉开的点距离。
褚深明知故问:“怎么了?”
沈知乐睁着大眼睛目光真挚:“夏天太热了,离的近不好。”
褚深不知道穿着长袖长裤的沈知乐为什么一张嘴,能在恒温二十六摄氏度的室内如此理直气壮的胡说八道。但,又能怎样呢?
他笑着说:“原来是这么回事。”随即伸手一拉。
毫无准备且脚下踉跄,差点扑到褚深身上的沈知乐懵懵抬头:?
你要干什么呀。沈知乐正要说话,但浑身打了个激灵,要发出声音的嗓子硬生生的就顿住,话进了肚子里。
算了算了,不讲,不讲。
褚深今天穿的衣服和他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让沈知乐幻视某部电影里国民男神的装扮,温柔和煦如三月春风。
但与此同时,沈知乐也联想到了网红打卡拍照,实景与照片中景色完全两模两样,这一切都归功于独特的拍摄视角与手法,把不好的一面通通给藏了起来,只留下吸引人的地方。
沈知乐当即就对着蝴蝶墙,开启夸夸模式:
“褚哥,你懂的真多,居然知道怎么做蝴蝶标本,好厉害啊,做这么多蝴蝶标本,一定用了很长时间吧。”
褚深没接招:“倒也没用多少时间,因为……是买的。”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制作蝴蝶标本的制作过程,还那么详细,沈知乐按耐住给褚深摆谱的冲动,继续夸夸:“可是买的也要挑啊,证明褚哥你还是很有眼光的嘛。”
褚深意味深长:“这房子我没住过,里面的所有一切都是由设计师全权负责,我从来都没有插手过。”
总是被拆台的沈知乐分外无语,索性不说了,嗯了一声,怕褚深觉的敷衍,又嗯嗯了一声。
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却不说话。唇珠压着下唇,抿出了条浅浅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