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照季瑾所言,二日安王要搬迁到西街养病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顾昭瑜提笔写完最后一个字,听到寻云说完,握笔的手一顿。
抬了眼,瞥向昨日季瑾靠坐的位置,眸色闪了闪。
她将笔搁置在架上,垂眸收起信纸,递给寻云,“找靠谱的宫女递给贺姑姑。”
寻云应声走了出去,顾昭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愣神。
安知如今下落不明,得尽快找到她。据季瑾所说在荷塘县发现有人在找。
而荷塘县是云州最东边的一个县。走水路可到青州,走陆地可到北境。
今日也是个好天气,她起身走到窗旁,阳光刺眼借着窗纸减弱了不少。
一如昨日。
连空中的细碎灰尘都被照的发着光。她伸出手接住细小的尘埃,瞳孔在光线下呈现出棕色,就如琥珀般。
如今兄长醒了,季瑾也如愿出了宫。
她的心却还是隐隐不安,想起北境,安知知道父亲的事了吗?
如今年关将至,按照往昔各国使臣都要来北临,而刚刚打过败仗的漠北,会如何?
想到此,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纤长的羽翼覆了下来,投下一层阴影。
“娘娘,安王殿下是不是不会来了?”
雪茗看着她,语气中居然有些失落。
顾昭瑜听着,有些好笑,对上那张稍显稚气的脸,“你很希望他过来?”
“倒也不是。”雪茗想了想,开口道“就是觉得有安王殿下在娘娘能放松些。”
“有吗?”顾昭瑜怔了一瞬。
“有的。”雪茗肯定的点了下头,“每次您和殿下谈完以后,都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她纠结了下,“反正比娘娘一个人待着要好好多!”
作为侍女,她自是希望娘娘能过的好些,陛下久久不来宫内,每次来了,娘娘都是蹙着眉。
娘娘总是不说,她也不好问。
顾昭瑜手抵着下巴,细眉微挑,随后弹了下她的额头,雪茗故作吃痛的捂住头。
“我说的是真的!”
“你啊,我与殿下算是朋友,也是盟友。”顾昭瑜看着她,“但也仅限于此。”
只听前方声音传来,雪茗抬眼就见她站在光内,素白衣裙也泛起了柔光,步摇被风吹的轻晃,侧脸的神情显出几分落寞,“还是莫要走得太近。”
“他是陛下的兄长,我们总该避嫌的。”
雪茗俯身行了一礼,知她今日越了界,“奴婢知错。”
“你有什么错?”顾昭瑜忽的又笑了,扭头看着她,“我与殿下交谈,确实会放松不少。”
刚开始第一次见面确实有忌惮怀疑,顾昭瑜说着,来到了书架前。
但与之接触的越多越会发现,他其实对她没有恶意。
相反帮了她不少忙,在父亲回京时,利用身边的易容高手替她伪装,想办法让季绪带她出宫。
在之后怀疑他时,主动的解释与性命担保。
她的手抚上书架,书架宽阔,上面放了些古籍,年代久远。
泛黄的纸页,还带着些腐朽的味道。
一个人在宫中待久了,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告诉她,他帮她。
在父亲遇难,所有人都对她嗤之以鼻时,他说不愿看她自暴自弃。
甚至于那夜寒风中的曲子,心中最隐秘的情绪,他也知道了。
再到昨日他坦然自己的秘密。
“毕竟宫中尔虞我诈,难得有这么有人。”
祥和寂静的书房内,声音也显得缥缈。
一切的一切,她记在心里,却也知她与他只会是朋友。
顾昭瑜眸光略过书架,目光突然在一处顿住。
一条丝帕藏于书架间,不是很起眼,但凑近时就能发现。
她走过去,到那一排书架前站定,伸出手将那块丝帕抽了出来,角下歪斜的‘瑾’字,蓦然出现在她的瞳孔中。
这是……那夜季瑾留下的帕子,后面事情太多,她居然也给忘了,她拿着帕子端详了会儿,帕子上确实有些血点。
本想交给雪茗,又考虑到了什么,“去打盆水来。”
顾昭瑜手里捏着那块帕子,丝帕材质上好,放在掌心光滑冰凉。
水很快便被端了上来,铜盆中水面清澈,顾昭瑜将帕子打湿,温水浸湿丝帕。
她低着头,垂着眉眼,仔细将丝帕拧净,水流顺着指间缝隙滑落而下,滴落在盆中发出滴答声响。
做完一切,将帕子搭在窗棂,阳光穿过缝隙,‘瑾’字在光里若隐若现。
顾昭瑜眼睫微颤,目光停留在那个歪斜的字上面,这字想必是他母亲刻的吧。
昨日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先皇后遭人陷害……那长在先皇后身边的季珩是否知情?
想起季珩,她瞳孔一缩,连忙回神,不敢去想。
“罢了。”顾昭瑜轻声吐出两个字。
伸手将窗再打开了些。
她抬眼看着窗外已然有些绿意的枝丫,不知哪儿来的两只雀,站在枝头,互相依偎着。
她仰头,视线对上那对黑溜溜的眼睛,就见两小只对视一眼,枝丫剧烈的晃动起来,再看时,哪里还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