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神之际,就听书房外面脚步声起,似有些急。
顾昭瑜抬眼向外望去,借着光就见一身紫袍的郭扬走了进来。
“娘娘。”郭扬走到身前,低声道“忠勇侯的案子有消息了。”
顾昭瑜瞳孔一缩,表情带着迟疑,“当真?”
“千真万确。”郭扬垂着头,“顾将军也进了宫,如今应在御书房。”
“好。”顾昭瑜指甲嵌入掌心,她裙摆微扬,想要走出去的步子又顿住。
“可有其他消息?”
“陛下召见了其他的官员,据说牵扯到北境内部。”郭扬掩嘴低声道。
“内部?”顾昭瑜面色惊了下,眸子在光下闪了闪。
宋温书问询的话语又浮现在了她的脑中。
难道那时他们就已经掌握了证据?
内部都是父亲信任的部下,哪一个不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假若真是他们……父亲该有多伤心!
郭扬离去没多久,顾寒霖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兄长!”
顾寒霖脸色有些白,仍然牵着一抹笑容,他坐在大殿的一侧。
“妹妹。”
雪茗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水,挥手让她们下去,整座殿内,留下的只有三人。
“还记得上次兄长来时,是在出征前。”顾昭瑜端坐着看着他,没有着急问他今日的事。
“是啊,那时候……”顾寒霖似乎想要说什么,终究止了话头。
“阿瑜可会怪父亲?”顾寒霖黑眸光亮,除却被布包裹着的腿,其他倒是与常人无异。
顾昭瑜对上他的眼,眼中有些涩意,轻摇着头。
“要怪只能怪那些居心叵测之人。”顾昭瑜嘴角笑容微淡,“父亲的事……”
“是不是有着落了?”
顾寒霖轻点了下头,杯盏顿在唇边,闻言又放了下去。
“查出来了。”顾寒霖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道,“是向洪!”
“哥哥,你刚刚说谁?”顾昭瑜面上愣了愣。
“向洪。”顾寒霖又重复了一遍名字。
顾昭瑜只觉脑中轰鸣,其他副将她不了解,但这位她是熟悉的,幼时他还抱过她。整个将军府都认识,还与父亲是同窗。
向家门第落败后,此人也尝试过科考,但没考上。从了军,几经辗转入了父亲麾下。
父亲对他也很是看重,没过几年便从亲兵升为了副将。
顾寒霖看着沉默下去的妹妹,“他已经死了。”
顾昭瑜还未从背叛中回过神,这一道声音就像晴日惊雷。
她嘴角微张,就听顾寒霖复又继续道,“他自杀了。”
“刑部的人找到他时,桌上只有一封信。”顾寒霖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一张发黄的纸张,上面字迹工整写着几行字。
‘勾结漠北,致使将军身死,自知事情败露,罪不可赦,求一死谢罪。’
顾昭瑜看着字迹眼眶有些发红,纸张因为用力,都皱成了一团,“父亲那么信他,他怎么可以!”
她的声音发颤,哪怕她想过军中会有背叛之人,但是怎么可以是他!
“阿瑜。”
一声轻唤,把她从愤怒仇恨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她抬手轻拭眼角,“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扭头看向对面的兄长,就见他沉默了下,“诛九族,昭告天下。”
“可凭他一人,是怎么能够联系到漠北,他又是何时计划?”顾昭瑜眸光落在身侧,“这些刑部,大理寺可曾查清楚?”
殿内漫着檀香,风划过梁柱,光线不知何时暗了些。
顾寒霖垂下眼,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拳,过了几息才开口,道“查清了,大理寺和御史台都没有意见。”
“陛下也准了。”他的声音很低。
“兄长信吗?”顾昭瑜反问。
顾寒霖手握的更紧,苦笑道“不信有什么办法。”
“阿瑜。”他喉咙微动,“父亲的事,陛下需要给天下人交代,给北境一个交代。”
两个人对上眸光,都在双方的眼中看见了不甘,她替他将心中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所以真相不重要。”
“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哪怕是兄长亲口说不止他,也没有办法。”
顾昭瑜此时越发冷静,眼中如潭水一般漫着死寂,殿宇寂静,窗外的光落在殿中,细小的碎尘也发着光,而在无人在落的角落,只余下冰冷。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兄长,可是我不甘心。”
顾寒霖瞳孔微缩,脸上压抑着神色,“我明白的。”
他的眸光并没有看着她,只是落在虚空中,低声道“我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