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逸站在一旁就要吩咐其他人准备轿撵。就听那人道“不必,朕想走过去。”
他只得回了一个是。
去往昭阳殿的路上,乌逸小心翼翼地跟在季珩身后,他甚至能听见皂靴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乌逸微低着头,揣手走着,余光瞥了眼季珩。
天色暗沉,季珩的身影却格外的耀眼。
“陛下今日怎么想起去看望安王殿下了?”乌逸语气很轻,近乎讨好般地开口。
“皇兄病了,朕自然要探望一番。”季珩唇瓣微吐,声音低沉。
他没去看身边的人,目光平视着前方,云层压的极低,将本就是红色的宫墙,呈现出一股暗色,放眼望去红墙黑瓦,似乎被阴影蒙住,让他心里不由得闷了起来。
季珩蹙眉,唇角平直地抿成了一条线。
揪出造谣之人,自然可解一时之困,但难免日后不会再有,日子久了,难免会失民心,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这件事闹得太大。
他垂下眼,端在腰前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先帝苍白的脸,浮现在他眼前,那人就虚弱靠在龙榻上,目光渐渐无神。
他眼眶含着泪,蹲在床榻前紧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父皇。”
季元峥嘴唇虚弱的张了张,声音很轻,他凑近在耳边,听到的是‘放了……你皇兄。’
“陛下。”乌逸唤了声,“到了。”
季珩回神,看向了那道紧闭着的朱红色大门,门口两名侍卫站着,见到季珩行了礼。
“把门打开。”季珩望着眼前的殿宇,早已不复当年的繁华。
昭阳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发出沉闷的响声,季珩迈步走了进去,乌逸跟在他身侧。
入目便是空阔的前院,树木萧条,院中本有水池,如今也已干涸,只有几座怪石耸立在那儿。
风刮过时,还能听见枯叶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他没有停留,向内殿走去。
内殿的门半掩着,里面有些暗,没有点灯,季珩亲自推了门,就听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有些刺耳,他走进去就见有人坐在窗边,桌案上只有一盏小的油灯,旁边还站着一名侍卫。
那人背对着门,披着件月白毛领大氅,发丝随意用玉簪束着,闻声二人都朝门口看了过来。
眸光相对的瞬间,季瑾眸中漫起一丝细微的凉意,随即起身,对着那明黄身影,垂眸行礼“参见陛下。”
季珩凤眸微垂,目光定定的落在了那张熟悉又觉得陌生的脸上,眼前人下颚消瘦了些,借着窗外洒进的光,能看清那张脸没有什么血色,就如瓷器般易碎。
季珩伸出手,虚扶了一下,“皇兄。”
季瑾有些顿住,嗓子微哑地开了口,“陛下如今已是天子,”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往后唤我安王便好。”说完侧过脸,轻咳了几声。
季珩没有接话,看着他咳嗽的样子,凤眸微敛,“太医院的人来看过了吗?”
季瑾目光与他平齐,“风寒而已,不碍事。”
“不知陛下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天色暗沉,季瑾眸子漆黑如墨。
季珩沉默了一瞬,“听着些流言,朕想听听皇兄的想法。”
他依旧叫着皇兄,但语气难免透着股独属于帝王的威亚,袖中的手缓缓摩挲着扳指,抬眼看着他,
季瑾也没有纠正,面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陛下说笑,臣不过一介被囚之人,不敢妄言。”
他的语气疏离,温润谦恭的模样,与从前大相径庭。
至少从前的太子季瑾,不会向他说出不敢妄言四个字。
看来,这被囚的日子,确实磨灭了他的部分傲气。
季珩心中微微思索着,敛了眸,“父皇生前总叫我多和皇兄学一些,皇兄大可不必妄自菲薄。”
季珩俊朗的脸上,也挂了笑,硬朗的线条难得柔和了一分。
凤眸平静的落在季瑾的脸上。“若京中流言四起,扰乱了民心,皇兄觉得该如何?”
“自然是查出造谣之人,按罪论处。”季瑾眸光微抬,面上依旧扬着温和的笑,袖中的手紧了几分。
“那若是这样还不足以安民心呢?”季珩问道。
冷风从窗灌入,衣袍拂动,发丝也乱了几分。
季瑾站在原地任由风吹着,毛领暖和,遮挡住了从背后吹来的风。
两人相对立着,季珩被风吹的眯了眯眼,明黄的龙袍即使在暗色下,依旧亮的耀眼。
“那就要看是什么事情了。”季瑾声音很轻,眼睫微颤。
季珩看着他,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的脸上,没有说话,季瑾掩袖咳嗽了几下。
桌上的灯盏被风吹的明明灭灭,乌逸却在一旁擦了下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宁佑静静站在季瑾的身侧,恭敬的守着。
季珩看着他思索了一番,开了口,声音平稳“皇兄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