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螵蛸？”谭泠泠远离人文社会太久，甚至已经想不到这两个字怎么写，好像闻所未闻。

“螳螂的卵。”雷雨叶把她脑袋扭了过来，不让她看。语气是这几天从未有过的冷。

谭泠泠一阵恶寒，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看到的场景。看起来小小的一个螵蛸却要吞噬掉两条生命，才能破茧而出。

此刻的安静有些诡异。

他俩走得更快了，不过一路上的螵蛸是躲都躲不掉。

等到来年天气转暖，这里就会和谭泠泠刚到时所见的一样，美丽兰花丛里随风摇曳起舞的其实都是小兰花螳螂。它们就这样周而复始，画出一个个小小的圈，把世世代代圈在里面。

雷雨叶是如何走出这个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整个兰花丛里最幸运的那一朵，谭泠泠是从天而降的那一朵，是他的守护神。

朋朋却生来就不在圈内，自然无法获得它们的“圆满”结局。

两人一路沉默，谭泠泠忍着不适，紧跟在雷雨叶身边回去。她随便吃了两口就把蚱蜢丢在一边，看着蚂蚁把残肢抬走。

她不幸中的万幸就是遇见了雷雨叶，可她的不幸在这里却是不成立的，因为她现在只是一只带着秘密的螳螂，她的秘密又是她不是螳螂。

她是人，是有灵魂的人。

她无从证明这一切，所以这里没有生物能懂她的不幸，她到死都要背负着这个秘密。

所幸，螳螂的生命短暂，她好像很快就会死了。

雷雨叶又感受到了熟悉的悲伤气味，太多次了，太熟悉了，他也跟着忍受悲伤的折磨。

簌簌冷风吹来，灌木上的螵蛸安稳严密不受影响。

“泠泠？”雷雨叶叫了她一声。

谭泠泠抬头并不说话，气温一直在下降。

雷雨叶凑近她，

“我们离开这里吧！”

“什么？”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谭泠泠还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寿终正寝，再次等待命运的发配呢。

她有些意外，但很惊喜。

“好。”

他们决定在这里过完最后一个夜晚就离开。

月色是冷的，他们紧紧窝在窝里。

其实他们已经被生命逼到了墙角，可他们不愿委身于角落苟延残喘，等待命运的凌迟。

世界这么大，总有一个此刻是暖阳高挂的地方，他们会在夕阳下晒太阳，会像平常一样，聊聊天，斗斗嘴。

雷雨叶把谭泠泠抱在怀里，谭泠泠抱着自己的秘密。

“冷吗？”雷雨叶感觉这里的夜晚好陌生。

“不冷。”谭泠泠被层层包裹起来。

“不冷也要抱在一起。”雷雨叶又收紧胳膊。

“你记得我以前的样子吗？”谭泠泠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发问。

“最早只记得我们躲过同一场大雨了。”雷雨叶只知道在遇见谭泠泠的那一天，他的生命才有所不同，此后的每个日子都变得刻骨铭心。

“那你怎么那个时候就叫我妻子？”谭泠泠对他真的无语。

“因为我喜欢你。”命运的推背感就是如此。

“你脑子有病。”谭泠泠觉得靠他只能是一无所获。

她的前半辈子是人，后半辈子在给一只叫雷雨叶的公螳螂当妻子。

谁会相信这一切呢？

雷雨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脑子有病，明明关于谭泠泠的一切他都不曾遗漏的记在心里，可唯独对从前没有印象。

“你能告诉我你的过去吗？”

月光在她眼中忽闪，

谭泠泠甚至没有察觉到一颗眼泪已经流到了下巴。

“怎么了吗？你小时候受过什么委屈吗？我现在就替你报复回去。”雷雨叶不敢动她，只是慢慢的擦拭着她的眼泪。

“没有。”谭泠泠强压着脱口而出的欲望，可心里越压抑，眼泪也一颗一颗砸的越快。

雷雨叶被他的眼泪砸懵了，看着谭泠泠掉眼泪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好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雷雨叶抱着她道歉，慢慢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谭泠泠什么都没说，放任自己慢慢平复情绪。

“对不起，我不该问你以前的事。对不起。”雷雨叶发现道歉是全世界最没用的事，他自己是第二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