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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腔充盈,全是冷冽寒气,盼娣大口吸气,爬了起来。她双眼模糊,只得伸手去探,忽然腕上有人轻点,她吓得缩了回去,蜷在一处,不住说道:“娘,我错了,我错了......” 泪水流入口中,苦涩无比,无论她如何苦求,都无人应答。盼娣只听窸窸窣窣,响动不断,虽想止住哭泣,可身不受控,抖动不停。忽然有人说道:“来,伸手。” 盼娣依言伸展双臂,那人替她穿衣。她回过神来,心中大惊,连滚带爬,跑出几步,瞪眼去瞧,说话男子,衣衫褴褛,五官扭曲,极为丑陋。
盼娣汗毛竖脊,连连后退,却见男子抱起招娣,迈足就走。盼娣虽怕,硬着头皮,高声喊道:“大胆贼子!把人放下!不然我就,我就......” 她捡起脚边石子,攥在手心,使劲一扔。男子轻轻避过,阔步迈近,伸手一劈,盼娣便无了知觉。
耳旁叽喳声不止,盼娣睡梦被扰,头痛欲裂,正要大吼,却喉间干涩,双手掩面,猛地咳了几声,忽而手背一暖,她睁眼去看,床畔站满小童,歪头看她。这些小童瞧着不过小她几岁,大多都身残足跛,面有怪伤。盼娣接过热茶,抿了几口,小童咧嘴笑了几声,说道:“你终于醒啦!” “你叫甚么?”“快同我玩罢。” 十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盼娣起身要跑,却被身后大佛吓了一跳,受惊倒在床上,这才发觉是在庙宇之中。
庙宇破败,除过木床瓢盆,再无他物,她想起招娣,落地要找,只见小童身后有人走来,定睛一看,正是招娣。招娣身着厚袄,捧粥来喂,她不知多久没吃过热食,稀汤混米也吃得津津有味。招娣笑着将碗放下,欲要开口,忽听身旁小童齐齐欢呼:“大哥大哥!” 盼娣吃惊,朝前望去,男子虽笑,却可怖至极。
姊妹二人要避开男子,又无处可去,只得整日假寐。男子每日都做好饭食,督促一众小童用药才会离庙,入夜方归。男子走后,小童们便知会二人,她们才起身吃饭。如此几月,二人欲渐习惯。男子从不多言,做了饭便待二人同吃,偶尔带些糖霜耍货也会分给二人。
姊妹两虽只十岁,八岁,却在众童之中年纪最大,便自觉其责,主动做饭,照顾十几小童。哄小童用饭,督促他们吃药。小童入睡,她们待到男子晚归,才会歇息。每日饭食不过清粥咸菜,做起来简单,可病童众多,用药繁杂,二人需早起晚歇,操劳不停,日复一日,不觉苦闷,反而充盈。
冬去春来,荒木生芽,某日男子重伤而归,白布裹手,再不出门。他一如既往,从不诉说,时而同小童打闹,时而久望窗外,仿佛唯他留在旧年寒冬。盼娣远远望着,忽然对上招娣双目,二人点头,暗下决心。
风意正苦于被逐出店铺,失意苦闷,囊中无钱,不敢显露,将一众妹弟检视完毕,却见两女童不知怎的,朝他而来。他不擅言语,又知自己生得丑陋,生怕吓到二人,便更不敢开口。风意见二人愈走愈近,正要避开,却见二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盼娣抬头,十指交错,跪在地上,靠在招娣身侧,朗声说道:“大哥!” 男子撇头愣神,默了良久,忽然双手掩面,盼娣不解,扭头去看招娣,她也一头雾水,食指扣扣脑袋,却听众多小童放声笑道:“大哥是好哭鬼!真羞真羞!” 风意忙擦去眼泪,将二人扶起,低声说道:“跪,跪,不得。” 盼娣招娣面面相觑,又见他满目是泪,鼻尖通红,抽抽嗒嗒不止,终于按捺不住,笑出声来。
风意好久才止住抽泣,问道:“我该唤你二人甚么?” 盼娣道:“我不喜欢从前那晦气名字,大哥起一个罢。” 风意心中一惊,摆手忙道:“我,我么?不成不成不成......” 招娣道:“那便算了,我就叫甲......” 她指指盼娣,咯咯笑了几声,盼娣接道:“我就是乙!” 风意迟疑片刻,才道:“......你们喜欢便好。”
此事已了,风意却如鲠在喉,庙外一众孩童玩得正酣,他来回踱步,怎么也坐不下去,忽有清风拂面,抬眼便处处是春,有漫天霞光。风意不再迟疑,走前止住玩耍二人,低声问道:“我可以反悔么?” 乙问道:“大哥怎么?” 风意单手取一瓢融雪,浇在荒地绿草之上,笑道:“岁暮,岁余,这名字可好?” 岁余欣喜,朝前望去,大哥在笑,如清风,带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