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之大将门外二人惊得向后退了几步,房门随之而开,脱尘身子一抖,碎步挪到陆霜玉身后。他藏住半身,留一只眼,目光闪动,见程野不语,他低声说道:“ 玩笑话罢了。” 程野目光如电,冷哼一声,欲将人揪出,脚步一滞,是被陆霜玉阻挡,她朝前狠瞪,陆霜玉一惊,不自觉中早已把手垂下,只观眼前二人缠斗不止,动作却小,未惊动周身一人。
打了半刻,脱尘力竭,支撑不住,忽听碰的一声,邸店正中传来异响。二人停了动作,向前看去,人头攒动,实难挤入,只得抬头张望。陆霜玉走近,见二人拼力踮脚,笑意上涌,只得咬牙忍住,生怕二位祖宗知他嘲笑,拳脚|交加。
他身高体长,看到人群正中,一瘦小孩童同肥壮大汉斗在一处。大汉力大威猛,单手掀了木桌就要砸去,陆霜玉正要相助,孩童灵敏,头朝下,腿微弯,抱团一滚,从大汉腿间绕他身后,又双腿一沉,跃身上桌抓起某物。大汉失手,自觉丢面,气极败坏,阔步一迈,大手高扬挥拳而去。众人见小童定在原处,想她躲避不及暗自心惊,凝目细看,她狡黠浅笑,左手高扬,挥洒粉末,迷了大汉双眼。前排多人连打喷嚏,才知是小童用了案上椒末去袭大汉。
大汉哇哇大叫,急忙松手去揉眼睛。小童双足落地,正要离去,突然有十几人跑来。掌柜店伴持帚拿棍,气势汹汹,将她堵了回去。为首掌柜朝围观诸人行礼陪笑:“鄙店招待不周,请各位宽恕。” 一干人将小童包围,密不见影。众人只觉她势单力薄,很是可怜,又想他人之事不便介入,移步要走。
正在此时,扑通一声,小童倒地,痛哭不止,诸人不由得停下脚步,扭头回去。那掌柜正因驱走围观之人,才松了口气,哪知这乞儿面色说变就变,方才还怒气相瞪,一瞬便泣不成声,旁人不知,要以为是他们恃强凌弱,如此一来,邸店名声败坏,当真是大大不妙,这般想着,掌柜面朝伙计,冷面喝道:“小孩子不懂事,何必动棒动武,都把东西放下!” 各店伴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只得依言放下盆帚,散开来去,又有二人端了温水干帕替大汉擦拭双目。
大汉吃瘪,听小童大哭,怒火更旺,伸出一指,嘴唇嗡动,竟气到说不出一句话。掌柜见状忙道:“小客官你就拿出来吧。” 小童哀道:“我不知你说的甚么,入店不过讨口饭吃,你们干么欺负人?!”
寒冬腊月,她一身单薄破衣,坐地哆嗦,面白唇紫。诸人只想是这乞儿饿得没法,才入邸店要饭,而店家刻薄势利,赶人不得还要拿物来打,都有怒意,忽有几人高喊:“放了她!” 此言一出,众人按捺不住,对掌柜一行指指点点,喧闹异常。脱尘凑前将程陆二人拉后,低声怒道:“事尚存疑,怎的多嘴?!” 陆霜玉道:“ 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不是道理。” 脱尘无奈,偏头望向程野,她也点头附和,只得摇头,向前看去,掌柜似在言语,人声却沸,不知他说了什么。
群情激愤,掌柜有苦难言,叹了口气,朝身旁二人嘱咐几句,对大汉道:“小店多有疏忽,请好汉见谅。住店用度便算在小店账上,再有白银好酒相送。” 大汉欲要开口,见人人都对他指手画脚,也知多说无益,黯黯离去。店伴提了干粮厚袄,将小童送至门外。小童行至门旁,一改哭容,哈哈大笑说道:“多谢啦!” 围观诸人俱惊,各自低头离场。趁着门外光亮,程野看她衣囊微鼓,依稀露出荷包模样,才知是小童偷盗不得为大汉所觉,后又卖惨。程野想起大汉掌柜心中有愧,他们遭此横祸,还为众人唾骂,失财失面,若她不心急呼喊,大汉趁空解释或有转机。她只道要挣钱去还二人,急急去找活计。
程野不懂针线绣活,诗词字画,一门心思去找苦工。各行头瞧她体瘦肤白,不待她辩,一味遣人。她苦寻无果,心焦气燥,歇了半晌,提了精神,忽感寒气逼来,不觉间已纵身跳起,踩住拱起土堆跃至墙头,朝下探去,是一白发老翁挑担抬水,木桶将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