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中,灰霾的天空压得很低,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昏黄光线从不知名处洒落。枯死的树木虬结如鬼爪,龟裂的大地上时不时升起一缕缕淡黑色的雾气——那是浓缩的魔气,吸入过多会侵蚀心智。
陆鸣、苏慕雪、南宫羽、秦昊四人背靠而立,形成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他们周围,躺着十几具尸体和更多重伤不起的修士,血腥味与魔气的腥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一场短促而激烈的遭遇战刚刚结束。
“十七个,全是淬体八重以上。”秦昊用衣角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百花谷七个,黑炎宗六个,还有四个看不出路数,但功法阴毒狠辣,像是专门培养的死士。”
南宫羽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最后一滴血珠:“他们早有预谋,目标明确,就是要在此处围杀我们。方才的战术配合,绝非临时起意。”
苏慕雪脸色微白,肩头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冰蓝色的灵力消耗过度,让她周身萦绕的寒气都稀薄了许多:“他们的目标不止是我们四人。方才交手时,我听到有人用暗语提及‘清扫前十,活捉陆鸣’。”
“活捉?”陆鸣眉头紧锁。他快速检视自身状态,刚才的战斗中他承担了主要的正面压力,虽然有《七星步》和星辰之力护体,但连续高强度的爆发还是让经脉隐隐作痛,灵力消耗过半。
“看来我身上的‘星辰之力’,比想象中更吸引某些人。”他取出一颗聚元散服下,温热的药力在体内化开,缓解着疲劳。
秦昊环顾四周,灰霾的视野中,更远处影影绰绰似乎还有人影在窥伺:“此地不宜久留。方才的战斗动静不小,可能引来更多麻烦。先离开,找个安全地方休整。”
四人没有异议,选定一个方向迅速撤离。陆鸣灵识展开到极限,十丈范围已是秘境压制的极限,但总比盲目前行要好。他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环境中弥漫的魔气似乎有某种规律性的流动,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一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半坍塌的古建筑废墟中暂时落脚。这废墟看起来像是某个古代殿堂的一角,残垣断壁上还依稀可见模糊的壁画,描绘着星辰、祭祀等场景,与沼泽平台上的符文风格有几分相似。
“周天星辰大阵的遗迹...”苏慕雪抚摸着壁画的纹路,轻声道,“看来这幻魔秘境,与上古那场大战也有渊源。”
南宫羽在废墟外围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预警禁制,秦昊则跃上最高的一堵断墙,警惕地瞭望远方。
陆鸣抓紧时间调息。丹田内,星轨缓缓旋转,吸收着聚元散的药力,同时也在缓慢汲取着秘境中游离的、极其微弱的星辰之力。令他意外的是,这里的星辰之力虽然稀薄,却异常精纯,似乎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沉淀。
“也许秘境曾经是大阵的一部分,或是某个重要的节点。”他心中猜测,“所以才能保持一丝星辰之力不散。”
就在他心神沉入修炼时,怀中的井宿星印忽然轻微震颤了一下。陆鸣心中一动,将星印取出。只见原本温润的印身,此刻表面竟浮现出淡淡的微光,其中一道星光指针般的纹路,遥遥指向废墟深处。
“星印在指引方向?”陆鸣站起身。
其他三人也被惊动,围拢过来。
“星印是朱雀七宿的核心之一,对同源的力量会有感应。”苏慕雪分析道,“它指向的,或许是秘境中残存的另一处星辰节点,也可能是...另一件阵眼宝物?”
“值得一探。”秦昊言简意赅。
四人循着星印的指引,向废墟深处走去。越往深处,残存的建筑结构越完整,魔气的浓度也越低,反而有一种苍凉古朴的气息弥漫。墙壁上的壁画越来越清晰,描绘的场景也越来越宏大:浩瀚星空下,七位身披星光的人物镇守八方,亿万魔族如潮水般涌来,大战惊天动地。
“七星守...”南宫羽看着一幅描绘七位星袍修士结阵对抗魔龙的壁画,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当年一战,何其壮烈。”
陆鸣手中的星印震颤得更厉害了。他们转过一个拐角,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基本保存完好的圆形大厅。大厅穹顶绘着完整的周天星图,地面则是由纯净的白玉铺就,刻画着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法——正是缩小版的七星封魔阵!
而在阵法中央的阵眼位置,并非空无一物。那里悬浮着一卷古老的玉简,玉简通体晶莹,内部隐隐有星光流转。
“传承玉简!”苏慕雪低呼,“而且是与星辰大阵相关的传承!”
陆鸣手持星印,缓步上前。当他踏入阵法的范围时,星印光芒大放,与地面阵法产生强烈共鸣。阵法线条逐一亮起,中央的玉简缓缓展开,投射出密密麻麻的星光文字。
这些文字并非现今通用的字体,而是上古星文。但在星印的辅助下,陆鸣竟能读懂其含义:
“余,摇光子,七星守之一,镇守北方玄武七宿。魔劫终战,与炎星子道友共抗叛逆开阳子,无奈魔源已深植地脉,封印艰难...遂分离部分神魂与传承,寄于此秘境节点,以待后世有缘...若得此简,当知开阳子未死,且已彻底堕入魔道,化身‘暗影魔尊’,潜伏于北域阴影之中,图谋重启魔源,接引域外天魔再临...”
“得吾传承者,须继承吾志,守护此界。传承内含《玄武镇魔诀》一部,乃克制魔气、稳固封印之法...另有星图一卷,标记其余五大星宿节点位置...望后来者,集齐七星传承,重铸周天大阵,永镇魔祸...”
星光文字至此戛然而止,玉简缓缓合拢,落入陆鸣手中。
四人沉默良久。信息量太大,冲击也太强。
“开阳子...暗影魔尊...”秦昊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如果这卷玉简所言属实,那所谓‘暗影楼’,很可能就是开阳子堕入魔道后建立的势力。他们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搅乱收徒大典,而是要破坏封印,甚至...重启三千年前的魔劫!”
苏慕雪脸色发白:“百花谷、黑炎宗与暗影楼勾结...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在玩火自焚吗?魔劫一旦重启,整个北域都可能沦为魔土!”
“利益熏心,或被魔气蛊惑。”南宫羽冷声道,“有些人为求力量,不惜一切代价。”
陆鸣握着温热的玉简和星印,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他原本只想拜入玄天宗,寻求更强的力量和庇护,却不知不觉卷入了跨越三千年的恩怨与阴谋。
“传承我先收着。”他将玉简小心放入储物戒,“当务之急,是完成复试,活着离开秘境。只有进入玄天宗,获得宗门的力量和支持,才有资格谈论对抗暗影魔尊。”
这个理智的判断得到其他三人的认同。实力不足时,知道太多秘密反而危险。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大厅时,预警禁制突然传来波动!
“有人来了,而且不少!”南宫羽低喝。
四人迅速隐藏气息,躲入大厅周围的阴影中。片刻后,十几道身影鱼贯而入,为首之人让陆鸣瞳孔一缩——正是花无缺!
但此刻的花无缺,状态极其诡异。他脸色是一种病态的红润,双眼瞳孔深处隐隐有粉红色的漩涡流转,周身气息虽然还是淬体九重,但却多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与狂躁。他身后的十几人,着装混杂,有百花谷的,有黑炎宗的,也有几个面目阴鸷、气息隐匿的黑袍人。
“就是这里了。”花无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叠音,仿佛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摇光子的传承节点...哼,那老东西死了三千年,还要留下后手。”
一名黑袍人上前,手中托着一块不断蠕动的黑色肉块。肉块散发出浓烈的魔气,与秘境中的魔气同源,但更加精纯邪恶。他将肉块放在大厅地面上,肉块立刻像活物般钻入白玉地板的缝隙。
地面上的七星封魔阵顿时光芒乱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阵法线条开始扭曲、变黑,仿佛被墨汁污染。
“住手!”陆鸣再也忍不住,从藏身处冲出。七星封魔阵是摇光子留下的重要封印,绝不能毁!
“陆鸣!”花无缺转头,脸上露出夸张而扭曲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星印的波动,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把星印和传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凭你也配?”陆鸣玄铁重剑在手,星辰之力灌注,剑身青黑光芒流转。
南宫羽、秦昊、苏慕雪也同时现身,与陆鸣并肩而立。
“四个都在,正好一网打尽。”花无缺怪笑,挥手示意,“杀了他们,夺取星印和传承!魔尊大人必有重赏!”
十几名敌人一拥而上!这些人显然都是精锐,最低也是淬体八重,配合默契,功法互补。百花谷的幻术、黑炎宗的火法、黑袍人的诡异魔功,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罗网。
大战瞬间爆发!
陆鸣独战花无缺。此刻的花无缺比擂台时强了不止一筹,身法更加诡魅,力量也更加狂暴,每一击都带着粉红色的魔气,侵蚀护体灵力。更麻烦的是,他神智似乎已不太清醒,打法完全不顾自身防御,以伤换伤,状若疯魔。
“你被魔气控制了!”陆鸣一剑荡开对方的爪子,厉喝道。
“控制?不!这是进化!”花无缺狂笑,双手结印,周身魔气翻腾,“姹女天魔变·完全体!”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魔纹,额头甚至长出了一对小小的弯曲犄角!气息暴涨,一举突破淬体境的界限,达到了开元初期的程度!
“死吧!”魔化花无缺一爪抓来,爪风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
陆鸣不敢硬接,《七星步》“玉衡”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七道残影散开。魔爪落空,抓在地面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沟壑。
另一边,南宫羽剑光如瀑,一人独战三名黑袍人。他的剑法已臻化境,每一剑都妙到毫巅,竟能以淬体九重修为,与三名开元境气息的黑袍人战得不分上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在燃烧潜力,撑不了多久。
秦昊的战场最为血腥。他如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漆黑长刀所向披靡,已经斩杀了两名黑炎宗修士和一名百花谷弟子。但他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最重的一道在左腹,血流不止。
苏慕雪的情况最糟。她本就消耗过度,此刻被四名百花谷女修以合击阵法困住。四女修炼的都是媚术幻法,制造的幻象层出不穷,苏慕雪冰系术法虽能克制,但灵力已接近枯竭,险象环生。
战局对人类一方极其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