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屋时,李春燕看见她怀中的花,眼睛一亮:"这是?"
"左荔送来的,"杭青把花递到母亲面前,"说是同学们的心意。"
李春燕接过花束,仔细看着那张卡片,嘴角泛起欣慰的笑意:"这些孩子..."
杭青看她这样,心中不免失笑,就知道她是嘴硬心软。
杭青弯腰换鞋,把放在玄关柜上的雨伞伞面上的雨水甩干,囫囵折叠回原状。叠着叠着,她盯着手里这把伞,突然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它眼熟了。
她想起那个雨夜。
想起那声响亮的“滚”。
想起那张泛着通红指印的脸。
想起那个虽破碎却不破败、虽失望却不绝望的少年。
那天晚上杭青把外卖的冰块交给左荔示意他敷脸消肿后就上楼睡觉了。
她把一楼客房收拾出来,示意左荔睡在那里。第二天起床时却发现客房并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床单平整,一丝褶皱都没有。
家里除了她,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这么早就离开了?
该不会昨晚根本就没在这儿休息吧?
联想到昨天晚上的情况,杭青心中一惊,这孩子该不会想不开吧?
她刚要拿出手机跟左舒通气,视线却被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吸引,那是昨天晚上她找给左荔保暖的毯子。
竟然是在沙发上睡的吗?
杭青顿时不知该作何感想。明明有床,干嘛非要睡沙发呢。
她走进了才发现茶几上也多出几样东西。一份早餐,隔着包装袋都能感受到其中温度,看来是刚走没多久。
早餐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谢谢。
便利贴下面则是一把伞,蓝白格纹,折叠得一丝不苟,宛如刚出厂时一样齐整。
是她昨晚借给小猫们躲雨的那把。
雨应该是后半夜停的,那时杭青早已熟睡,这把伞被她抛之脑后。
随口一提,没想到左荔竟然记得。
杭青拿起那把伞,不由失笑,这恐怕是这把伞被她买下来后第一次被人整理得这么齐整。
杭青从来没耐心慢慢地把伞折叠整理好,她其实也尝试过,觉得很难、很浪费时间,从来都是囫囵握在一处,伞扣啪嗒一扣就完事了。
因此她的每把伞折起复又打开时,伞面都是皱皱巴巴的。
她看着那把伞,似乎能透过它看到左荔认真擦拭上面的雨水、循着伞骨分布一丝不苟地整理伞面的样子。
脑中好似有一根无形的弦突然轻轻拨动。
原来他是这样的,杭青感慨。
这样认真的一个人。
从前她跟左荔交往并不深,可以说根本没什么交往,她跟左舒打打闹闹,很多时候左荔充当的只是一个透明人的角色,所以杭青对他的了解一直很浅显。
她从没想过要主动了解他。
在杭青眼里,左荔只是好朋友的弟弟,一个话少安静、学习不错的小孩。
他整个人在自己记忆中是模糊的,像一幅空白的,等待人填满的拼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幅拼图逐渐有了色彩,被人一一填满。
杭青觉得奇怪,她从不认为自己的记性很好,很多她认为不重要的事情她都不会记得。脑容量就这么大,当然要挑重要的、有意义的记住。
为什么自己会对三年前的一个雨夜记忆深刻?
说是记忆深刻,其实也不尽然。
如果不是今天打了这把伞,如果不是刚才才见过左荔,杭青觉得自己是不会想起来的。
按理说这段记忆应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像其他无足轻重地小事一样,遗留在过去。
事实上她确实一次都没想起来过。
直到今天、直到她重新打起这把伞。
她发现自己不仅记得、甚至连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比任何一段记忆都深刻。
为什么呢?杭青喃喃发问。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认为这段记忆很重要?
杭青把刚刚囫囵整理好的伞扣解开,她尝试着、循着伞骨一点一点的把伞面整理好,手中这把伞仿佛和三年前那把重叠了,一样的整齐。
她想,原来也没有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