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弛转过身,看着她走近。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她。
林沚站定,手指揪着校服下摆,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我……我就是路过……”
“嗯,路过。”叶弛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朝她伸出手:“手机。”
林沚茫然地看着他:“啊?”
“拍照。”叶弛言简意赅,“不是来看毕业典礼的吗?不合个影?”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其他几个男生面面相觑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刚才叶弛拒绝了所有女生的合影邀请,这会儿却主动找这个高二的学妹拍照?
相比之下周屿和陈桉倒是显得镇定得多,好像司空见惯一般。
林沚也愣住了,脸腾地红透,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差点把手机掉地上。好不容易拿稳,解了锁,递过去。
叶弛接过,很自然地调出相机,然后走到她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都站得笔直。
“看镜头。”叶弛说。
林沚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手机屏幕。屏幕里,他微微侧着头,看着镜头,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而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躲闪。
“笑一个。”叶弛又说,声音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
林沚努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咔嚓。”
叶弛按下快门。然后低头看了看照片,眉头微蹙:“重拍。太僵。”
林沚都快哭了:“我……我不拍了行不行……”
“不行。”叶弛驳回,调整了一下位置,站得离她稍微近了一点,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放松点,就当是……普通校友留念。”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林沚更紧张了,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叶弛似乎叹了口气,忽然抬手,在她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笨蛋,看镜头。”
这一下有点突然,林沚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转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带着点懵懂和羞恼。
“咔嚓!”
快门声再次响起。
叶弛看着屏幕,这次似乎满意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还行。”他把手机递还给她。
林沚接过,看到屏幕上的照片。第一张果然惨不忍睹。第二张……她正微张着嘴,眼睛睁得圆圆的,看向叶弛,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一丝诧异。而叶弛侧着脸,正好拍到他唇角那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照片的背景是斑驳的树影和远处热闹的人群,但他们这一角,却有种奇异的安静和……说不出的氛围。
“发我一张。”叶弛说。
“……哦。”林沚低着头,操作手机,把第二张照片发给了他。
叶弛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保存。
“行了,回去吧。”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快打上课铃了。”
林沚如蒙大赦,赶紧点头,转身就想跑。
“林沚。”叶弛又叫住她。
她停住,回头。
叶弛看着她,顿了顿,才说:“期末考,继续。”
这话没头没尾,但林沚听懂了。他是让她继续保持,稳住。
“嗯。”她用力点头,这次换她停下喊了叶弛一声。
“叶弛!毕业快乐。”
叶弛没再说什么,朝她摆了摆手。
林沚转过身,快步离开操场。直到走进教学楼,远离了那些视线,她才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心跳依然很快,脸颊滚烫。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少年模糊的侧脸和唇角。
下午放学,她走出校门,不出意外又看到了叶弛。他今天没骑车,背着个看起来很轻便的包。
“今天怎么走路?”林沚走过去问。
“车处理了。”叶弛说,“以后用不着了。”
林沚心里咯噔一下。是啊,他毕业了,以后不会再每天出现在附中门口了。
两人沉默地走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什么时候去北京?”林沚问。
“月底。”叶弛回答,“先去那边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哦。”
又是一阵沉默。
“林沚。”叶弛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嗯?”
“高二加油。”叶弛看着前方,声音平稳,“高三,更要加油。”
“我知道。”她轻声说,语气却坚定,“你也是。在北京……一切都好。”
叶弛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嗯。”
走到别墅旁的十字路口,分别的时候到了。这一次,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内,最后一次这样并肩放学回家了。
“我进去了。”林沚说。
“嗯。”叶弛应了一声,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包装得很仔细的纸盒,递给她。“毕业礼物。”
林沚怔住:“我……我没准备……”
“不用你准备。”叶弛把盒子塞进她手里,“拿着。回去再拆。”
林沚抱着那个有点分量的纸盒,愣愣地看着他。
叶弛抬手,像往常一样,很轻地拍了下她的发顶。“走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没有回头。夕阳将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林沚抱着盒子站在原地,久久没动。怀里纸盒的棱角硌着手臂,传来真实的触感。
心底不免泛起一股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