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叶弛低头看着她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嘴角很慢地扯动了一下,那笑容有些疲惫,却带着熟悉的、属于他的温度。
“怎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这雨夜里格外清晰,“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他松开揽着她腰的手,弯下腰,捡起掉落在泥水里的单词本,用手擦了擦封面的水渍,递还给她。
然后,他把一直拎在另一只手里的、一个印着红色字样“晋城老字号”的纸袋,举到她眼前晃了晃。
“你个小没良心的,”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舟车劳顿后的松懈和逗弄,“电话不打,消息不回,就跟人间蒸发似的。”
林沚的视线从他那双布满红血丝却盛着她小小倒影的眼睛,移到他手里那个熟悉的、印着她家乡地名的纸袋上。袋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洁白软糯、点缀着金黄桂花的糖年糕。
是她小时候,只有过年外婆才舍得买一点,她最爱吃的桂花糖年糕。
离开晋城后,再也没吃到过正宗的。
天知道叶弛为了买这点东西跑了多少个地方。
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前瞬间模糊一片。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哽咽溢出来。
叶弛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圈和死死抿住的嘴唇,脸上的那点笑意慢慢敛去了。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很轻地拍了下她发顶沾到的雨水。
“傻了?”他声音低了些,“走吧,送你回去。雨大了。”
林沚机械地跟着他走。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叶弛把大半的伞倾向她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洇湿。他一手撑伞,一手拎着那个装着年糕的纸袋。
两人沉默地走在雨中。距离很近,近到林沚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长途奔波后的尘土气,和那缕让她心安又心乱的清冽气息。
“你……怎么回来了?”走到小区门口,林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集训……结束了?”
“没。”叶弛的回答很简短,“请了两天假。”
请假?就为了……回来?
林沚的心狠狠一颤,猛地抬头看他。
叶弛也正垂眸看她。伞下的空间有限,他的目光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几乎承受不住的东西。
“听说,有人找我的人麻烦。”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总得回来看看。”
“我的人”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自然。
林沚的脸颊轰地烧了起来,慌乱地别开眼,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我没事。”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你不用专门回来,耽误你集训……”
“林沚。”叶弛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她立刻噤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伞沿的雨水串成线落下,在他们之间隔开一道透明的帘幕。
“听着,”他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我爸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那是他的想法,不是我的。”
林沚浑身一僵。
“我的路,我自己走。需要什么样的助力,和谁并肩,我说了算。”叶弛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做你想做的事,走到你想去的地方。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力度。
“林沚。你很好,你比你以为的,好得多。”
林沚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进冰凉的雨水里。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水洼里破碎的灯光倒影。
叶弛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没再说话,只是抬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很快地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抹掉那点温热。
“别哭。”他说,声音有点哑,“丑。”
林沚被他这笨拙的安慰弄得又想哭又想笑,憋得肩膀抖得更厉害。
叶弛似乎叹了口气,重新迈开脚步:“走吧,真冷了。”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没再说话。但那种沉重压抑的气氛,好像随着他的出现和那几句话,被悄悄驱散了不少。
回到家楼下,林沚接过他手里的纸袋,沉甸甸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上去吧。”叶弛把伞递给她,“我看着你上去。”
林沚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叶弛还站在雨里,没打伞,细雨落在他肩头。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叶弛。”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哦。”林沚低下头,看着怀里印着“晋城”字样的纸袋,心里堵得厉害,“那你……路上小心。集训……加油。”
“嗯。”叶弛应了一声,“上去,早点睡。”
林沚转身,刷卡进了单元门。在门关上前的一瞬,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叶弛还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淋着雨的灯塔。
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那道身影才在雨中缓缓转身,最终消失在别墅区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