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林沚的话明显少了。
饭桌上,舅妈杨语蓉问她学校的事,她也只是简单应几句“挺好的”“就那样”。沈阅咋咋呼呼地说起学校里的趣事,她也只是听着,偶尔笑一下,笑意却很少到达眼底。更多时候,她吃完饭就匆匆上楼,关在房间里,亮灯到很晚。
沈阅神经再粗,也觉出不对劲了。
“妈,之之最近怎么了?蔫蔫的。”他趁林沚不在,溜进厨房问。
杨语蓉正在洗碗,叹了口气:“我也觉得。问她是不是学习太累,她就摇头。这孩子,心思重,有事总自己闷着。”
沈阅皱着眉。他想起之前林建业来闹的时候,林沚也是这副强撑平静的样子。但最近学校好像没什么事……难道是?
他摸出手机,给时小雨发消息:【小雨,最近学校里有人欺负之之吗?】
时小雨回得很快:【没有啊阅哥,怎么了?】
沈阅:【她这几天状态不对,话都不说。】
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才蹦出一条:【……会不会是,因为那天的叔叔?】
沈阅心里一咯噔:【叔叔?怎么回事?】
时小雨:【就上周五放学,在校门口,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叔叔把沚沚叫走了,坐车走的。沚沚让我先回去。我问她,她只说没事。但回来之后,就感觉她不太一样了。】
严肃的叔叔?会是谁呢?
林建业?
但他已经被老沈……不可能是他。
难不成是……叶正宏?!
沈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大概能猜到叶正宏会说些什么。
那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立刻找到叶弛的微信,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就在沈阅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喂。”叶弛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沈阅?什么事?我这边正忙。”
“忙个屁!”沈阅压着火,走到阳台,压低声音,“叶弛,你爸是不是去找林沚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背景杂音都好像被按了静音。
几秒后,叶弛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冷了好几度:“什么时候?说清楚。”
“上周五放学,在校门口把人带走了。”沈阅咬着牙,“之之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饭也不好好吃,话也不说,整天把自己关房里。叶弛,你爸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沈阅能听到电话那头叶弛变得有些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了。”叶弛的声音沉得厉害,听不出情绪,“谢了。”
“你知道有个屁用!”沈阅火大,“你赶紧……”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操!”沈阅看着手机,骂了一句。
骂归骂,但他知道,叶弛这小子,只要知道了,就不会当没发生过。
林沚并不知道表哥已经找过叶弛。她正用尽全力,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转化成笔尖的力量。
既然都觉得我配不上他,觉得我会拖累他。
那就努力。
努力到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林沚从来都不是谁的累赘。
她只是她,只有配不上她的,没有她配不上的。
这个念头带着一股狠劲,支撑着她每天凌晨五点起床背单词文综,课间挤时间刷题,晚上雷打不动地整理错题到深夜。她不再去看对面那扇窗户,不再期待手机震动。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台精密的学习机器,麻木而高效地运转。
好像只有这样,心里那处被叶正宏的话捅出的窟窿,才能被这些冰冷的公式和单词暂时填满,不再呼呼漏风。
周五晚上,放学比平时稍早。天阴沉着,飘着细雨,江城迎接了第一场春雨。
林沚拒绝了时小雨一起喝奶茶的提议,独自背着沉重的书包往家走。手里还拿着英语单词本,边走边机械地默背着。
“abandon,a-b-a-n-d-o-n,放弃……”
“abolish,a-b-o-l-i-s-h,废除……”
雨水打湿了纸张边缘,字迹有些模糊。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脚下没注意,踩到了一块松动的路面砖。
“啊!”身体瞬间失衡,手里的单词本飞了出去,她惊叫着向前扑倒。
预想中摔倒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手臂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腰,猛地将她往后一带。她整个人撞进一个带着湿冷水汽和淡淡薄荷清冽气息的怀抱里。
这气息……
林沚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黑的、带着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叶弛。
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头发被细雨打湿,几缕贴在额前。脸上有着明显的倦色,下巴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风尘仆仆。但他就这样实实在在地站在她面前,手臂还牢牢环在她腰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细雨无声飘洒,街灯在潮湿的地面投下昏黄破碎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