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半真半假,却比直接的告白更让人心惊。他看穿了她的困境,也看到了她的潜力,他选择投资她的未来。
“多谢殿下。”沈栖梧最终缓缓道,“若有机会,栖梧……愿往西域一试。”
萧景瑜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过湖面,温暖而真诚了许多:“好。郡主且安心准备,朝堂之事,自有本王。”
他起身告辞,离去时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闲适的拜访。但沈栖梧知道,从这一刻起,萧景瑜正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他将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与野心。而他们之间,这种基于相互需要与微妙情愫的复杂关系,也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萧景瑜的动作很快。不过两日,在讨论如何应对西域乱局、为陛下寻医问药的朝会上,他便联合了几位向来中立的老臣,以“郡主曾深研西域典籍、且身份贵重可代表朝廷”为由,正式提出了由朝阳郡主沈栖梧带队,以“抚慰西域诸国、重启商路、寻访良药”的名义,出使西域的提议。
此举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但萧景瑜准备充分,言辞恳切,道理冠冕堂皇,加之皇帝病情确实需要西域奇药,而萧景琰一时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他麾下能臣虽多,但确实无人比沈栖梧更了解西域且身份足够),在权衡利弊后,萧景琰最终冷着脸,勉强同意了这项任命。
旨意下达梧竹幽居时,沈栖梧知道,她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临行前夜,萧景琰来了。他屏退左右,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他脸色阴沉,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去西域?”他盯着她,语气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是说,萧景瑜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为他涉险?”
他果然将此事归咎于萧景瑜的推动,并感到了威胁。
沈栖梧平静地看着他:“殿下,栖梧此行,只为陛下病情,只为寻找可能存在的解药,与他人无关。”
“解药?”萧景琰冷笑一声,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是为了解陛下的毒,还是……解你母亲的毒?或者,是为了避开本王?”
他的话语尖锐直接,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暧昧的薄纱。沈栖梧心头一颤,却没有退缩:“殿下要如此想,栖梧也无话可说。”
“沈栖梧!”萧景琰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告诉本王,在你心里,本王究竟算什么?合作的工具?还是你利用完就可以一脚踢开的垫脚石?”
他的眼中翻涌着怒火,受伤,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沈栖梧看着他眼底真实的情绪,心中五味杂陈。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殿下,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合作,不是吗?但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去。我不想永远活在你的羽翼之下,不想我们的关系,永远掺杂着算计与不平衡。我需要找到自己的路,需要拥有……站在你身边,而非身后的力量。”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回应他们之间那模糊的情感。萧景琰愣住了,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他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属于沈栖梧自己的骄傲与决心。
良久,他缓缓松开了手,声音沙哑:“西域险恶,远超你想象。本王……不能同去。”
“栖梧知道。”
“活着回来。”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海,里面是未尽的千言万语,“若你回不来,本王便踏平西域,为你陪葬。”
这霸道到近乎疯狂的誓言,让沈栖梧的心狠狠一颤。她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
萧景琰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依旧挺拔冷硬,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孤寂。
而与此同时,瑜王府内,萧景瑜正对灯观棋,棋盘上黑白子纠缠,势均力敌。他执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唇角噙着一抹温润而莫测的笑意。
“棋子已出,大局将动。二哥,这盘棋,你我……慢慢下。”
西域之行,就此定下。沈栖梧将踏上未知的旅程,而京城的权斗,并未因她的离开而停歇,反而因萧景瑜的正式入场与萧景琰的坐镇监国,进入了更加激烈、更加扑朔迷离的新阶段。暗处,还有那位神秘的三皇子萧景煜,在静静观望。风暴,已然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