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晟既然这般问了，那必然不会是寻常的处置方法。
“既是些乱嚼舌根的人，把舌头拔了便是，这辈子都没法散布谣言了，一劳永逸。”
宋怀章依着自己的行为处事猜测道。
“啧，殿下不要推己及人，若真拔了舌头，他这太守之位还怎么坐得安稳？”
他挑了挑眉，耐人寻味道：“不过倒也差不了多少。将那些人揪出来之后，他给每个人的舌头上烙下‘业’字，想来是代指他们犯下的口业。”
这可不是什么轻飘飘的责罚，宋怀章觉得与自己的拔舌之法比起来，他也算不得仁慈。
徐允盛这般在意？看来这个传闻的确是空穴来风。
徐允盛的嫡母的确不喜他，毕竟有几个主母会喜欢远比自己孩子更优秀的庶子呢？
更何况是胡人的孩子，更为低贱。
若不是贺兰翕当上了贵妃，众人怕犯了忌讳，只怕对胡人的憎恶会更深。
说起大暨为何这般厌弃胡人，那还是数百年前，立国初期的事。
胡人趁大暨动荡未平，举兵攻入大暨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胡人天生好战、喜爱杀戮，他们物资匮乏，自小在马背上长大，从来不知仁义二字为何，大暨百姓在这场战役中受了近三十年的苦，皇帝都换了一茬，才终于将胡人彻底赶出了大暨。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一味沉溺于家国仇恨对大暨没有什么好处。
鲜卑离大暨太近了。
于是这场战役的百年后，大暨接受了胡人的示好。鲜卑每年上供，将公主送来和亲，不受宠的皇子送来当质子。
当年贺兰翕从鲜卑一路到京城，带着的可不止她的陪嫁，还有她的一个不受宠的弟弟。
要说胡人有诚意，也该将聪颖的孩子送来当质子，一个病秧子，养在皇宫只能当个摆设。
宋知乾将贺兰翕立为贵妃时，朝廷上下反对的声音占了大数。
无非是认为他刚刚即位，民心不稳，若是再将胡人立为贵妃，只怕会惹百姓不满。
只是得了宋知乾不会让贵妃诞下孩子的承诺，朝臣便也随他去了。
只是会憎恶到这种地步吗？在他幼时便给他下药，徐允盛再怎么说，也是徐家的血脉。
这个传言到底从哪里惹到了他？还是说，他恼怒的并非这个传言，而是他不能生育的消息被传了出去？
所谓男人的自尊嘛，宋怀章也见识了不少。
“能查出他不能生育的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吗？”
季子晟摇了摇头：“太久了，必然是查不到来源。我倒觉得，这种家事，一般都被瞒地很好，毕竟说出去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迹，若是传出去了，那便只可能是太守府出了内鬼。”
但其实说到底，太守不能养育子嗣一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既不会影响仕途，百姓也不会因为他命中无子便瞧不起他，也只有刘祯此人会想尽一切办法挖苦他。
太守府有刘祯的人？亦或是，有人被他买通了消息？
宋怀章思索片刻，问道：“李家是何时与刘祯攀扯上关系的？在李闻笙与徐允盛因捐款一事而生分歧之前，两家有往来吗？”
“按我目前调查到的，至少半年前李家人就与刘祯有往来了。刘祯私人钱庄上的人曾在半年前见过李家人，再久远的事便也查不到了。”
“殿下怀疑，既然这两家早就暗通款曲，是李闻笙自己将此事告知刘祯的？”
季子晟有些惊诧地问道，他沉吟片刻，不解道：“可这个丑闻，说到底也关乎她的名声，何必要将此事告知刘祯？刘祯想必也不会因此给她天大的好处，她不怕出门被人指点吗？”
“名声？”
宋怀章冷嗤一声：“你不了解女人，更不了解有野心的女人。”
“不能生育的是徐允盛，关她何事？众人只会可怜她，一个女人，因为夫君的隐疾无法生儿育女，他们都认为没有孩子的女人是可悲的，你也是，所以你会觉得这件事对李闻笙的打击很大，不愿承认这会是她亲自传出去的。”
“这不过是你们的幻想。”
“像李闻笙这样的人，这种议论简直是隔靴搔痒，你以为她会在乎？”
宋怀章看着他，眯着眼，似笑非笑道：“不，这对她有利无害。夫君不能生育子嗣的消息一出，众人只会对她心存怜悯，丢脸的不是她，处在议论中心的也不是她，她只是在人们饭后闲谈里被提及的可怜人。她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当做人情送给刘祯呢？”
“就像你之前所说，徐允盛身体有疾，对她来说就是拿捏他最好的手段。她怎么会在意？只有男人在意所谓子嗣。李闻笙出身富贵，有野心有手段，她若是世人眼中的常规女子，便不可能违背夫家的意愿。若是真心想要孩子，她大可改嫁他人，不会有人因此责备她，众人都会体谅她。她完完全全收益于这场交易，不是吗？”
看季子晟愣怔几瞬，宋怀章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本宫的猜测罢了，真相为何，还要见到李闻笙才能下决断。”
“你既说徐允盛严惩了散布谣言的人，人活一张嘴，背后乱嚼舌根之人定然不在少数，难不成每个人他都要抓出来惩治不成？”
“当然不是。他的主要惩治对象，都是早已站队刘祯的人，想必也算是杀鸡儆猴，借此威慑刘祯。”
宋怀章沉吟片刻，暂且放过这个传闻，转而问起城门官员的玩忽职守：“那件事你已查清楚了？这两个月，可有什么行事鬼祟之人在宜州出没？”
“鱼龙混杂，太难了。”季子晟摇了摇头。
“大暨本就未严令禁止百姓去邻国行商，只是严格把控通关文牒，一旦慎国人以假乱真混入大暨，就像海里落了一滴水，除非他们蠢到大肆宣扬，实在很难分清。”
“城门的那些人，他们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旨意，一个两个懒散至极，底下的人拿徐允盛试探也当空气般。”
“你们没想过拿刘祯的名字狐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