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下斗篷，和皇后谢灵蕴互相见礼。

“自棠棣满月宴后，昭阳便不曾来看望过娘娘与皇子，实在是思虑欠缺，还望娘娘不要怪罪昭阳。”

入座后，宋怀章接过茶盏，将其放至一旁的桌几上，同皇后客套着。

谢灵蕴柔柔一笑：“近来陛下常为国事烦闷，想来昭阳应也十分繁忙，这倒是不打紧。只是现在不大巧，他才睡下。昭阳若是有时间，也可在我宫里等一等。”

“刚下朝，倒是不忙的，等等也无妨。不知娘娘可曾为棠棣取小名？”

“我先前想了很多字，都没能定下来，内务府送来的字我倒是都欢喜的紧，最后取了曦字，意为光明，便叫他曦郎来做小名了。”谢灵蕴的眉眼间满满都是初为人母的欣喜和爱意。

曦？

贵妃名为贺兰翕，曦同翕读音一样，皇后素来与贵妃不对付，怎么会选这个字？

是未曾想到？可坤宁宫这么多的宫女，没有一个觉出不对的吗？

“当真是极好的寓意。”暂时放下疑惑，宋怀章随口赞叹道。

二人正搭着话，谢灵蕴的目光落到那杯自始至终未被拿起过的茶水，细心询问道：“怕棠棣着凉，坤宁宫的地龙烧的便热了些，我总觉得燥热，只恨不得刻刻都要喝茶。昭阳同本宫说了这些话，不觉口渴吗？还是说这茶不合口味？本宫让人下去换一杯上来。”

宋怀章的眸光闪了闪，她抚了抚额头，状似苦恼道：“最近几个月不知怎的，时不时便头痛难忍，睡得也不安稳，去请太医来瞧，也只说是太过劳累，需注意饮食，故而很长一段时日未曾饮茶了，并非不合口味，不劳娘娘手下的人了。”

谢灵蕴的语气带了些关切：“将近年关，杂事繁多，你和陛下都当注意身体才是。”

“不说昭阳了，娘娘才是，棠棣才这般大，照顾他定是十分辛苦，娘娘作为中宫皇后，又要照料小皇子，又要管理六宫，实在是操劳。”宋怀章并未在此话题上停留，转而聊到了谢灵蕴。

“陛下体恤，知道我照料棠棣辛苦，特命贵妃协助本宫处理六宫之事，劳贵妃忙上忙下，又要管着内务府，又要忙着年宴，我倒是忙里偷闲了。”

内务府？

皇兄可没和她说过，内务府现今是归贵妃管的。

宋怀章微微睁大眼睛，惊讶道：“贵妃初接手内务府事宜，便能如此妥当，想来还要拜娘娘倾囊相助。”

谢灵蕴摇了摇头：“殿下理解错意思了。我有孕期间，贵妃一直帮我处理六宫事宜，那时内务府多亏她帮本宫看着，否则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后来又正值临产期，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便劳贵妃多出些力，如今内务府事宜她已是万分熟悉了，我想着如今棠棣尚小，便拜托贵妃继续帮忙，内务府的事宜本宫也会送一份去贵妃那。现今能得到殿下的夸赞，想来贵妃也是心生欢喜的。”

说着，她脸上浮现出懊恼的神色：“也怪我，未曾同陛下说过，反倒是自己独揽了这个功劳，倒是委屈了贵妃这般辛苦。”

总管大臣按例会同皇帝定期禀报内务府七司三院的情况，只是按谢灵蕴所言，内务府事宜是先送到坤宁宫，再由她送去贵妃处，总管大臣与贵妃并不直接接触，未曾提起贵妃倒也情有可原。

皇后是为什么？

贵妃同皇后分了这内务府大权，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万一出了问题还要临时扯皮，这些日子，在皇兄面前，她竟是一次也未曾提过，便是这般放心贵妃？

还是说皇后自觉内务府还紧紧攥在自己手里，贵妃管的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便也未曾放在心上？

宋怀章正欲追问贵妃具体都管些什么事宜，门口传来通报，内务府的人正送来一堆账本等着皇后过目。

待人走后，谢灵蕴从中挑出几本，吩咐跟前伺候的宫女：“你去将这些送到贵妃宫里。”

其中，广储司三个大字正入宋怀章眼帘。

广储司，负责皇室所有物品的存储和支出，也正是广储司的人，负责将熏香送入公主府。

现下来看，贵妃的嫌疑似是更深了。

可是怎么会这般巧呢，皇后刚提到贵妃协助管理内务府，内务府的人便挑中这个时段来送账本，又让她能正正好好看到了那三个字。

倒像是一出特意演给她的戏。

宋怀章眸色沉沉，她望向谢灵蕴，后者却只是勾着浅淡的笑，不曾展露丝毫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