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潭九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正高挂着的太阳,又看了看慕曲楼,一时无语,“这还早?再不起床都能吃午饭了。慕曲楼你起床怎么不喊我啊?我昨天不是说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刻苦修炼的吗?”
慕曲楼像是完全没听到叶潭九话里的抱怨,仍笑着,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叶潭九脖子上的项链。
微凉的指尖碰到皮肤,叶潭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慕曲楼却不管,将那片羽毛从衣领里勾了出来。赤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流转着光泽,比昨晚在昏暗光线下看起来更加华美
“修炼又不是一日之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慕曲楼用手指摩挲着羽毛边缘,声音放得很轻,“况且,有我在呢,不会让你受伤的。”
这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叶潭九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其中的含义。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眼睛紧紧盯着慕曲楼:“你不会还打着混沌试炼的主意吧?”
不等慕曲楼回答,叶潭九又快速补充道:“我那个请柬是宋明悦个人邀请的,带不了人。每个考官能邀请的名额有限,而且都得登记在册,做不了假。”
慕曲楼听到宋明悦的名字,立刻撇了下嘴。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手也放了下来,羽毛落回叶潭九胸前。
“我不用他邀请。”慕曲楼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我自己能拿到参赛名额。”
叶潭九狐疑地盯着慕曲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慕曲楼的手腕。
他的手指搭在慕曲楼腕脉上,灵力探入,细细探查。这段时日来,无论是上魔山还是进暗楼,叶潭九都给慕曲楼找到了几株火属性灵药。那些灵药有效果,但不多——慕曲楼现在的修为,也就和叶潭九自己不相上下。
这个实力,在混沌之地里不算弱,但也绝对算不上顶尖。而混沌试炼的参赛名额,除了考官邀请的那部分,其余的都要靠抢。
能抢到名额的,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你修为还是跟之前一样被压制着。”叶潭九松开手,语气严肃起来,“怎么拿到参赛名额?”
慕曲楼揉了揉被捏过的手腕,哼了一声,“修士比拼,又不是全看修为。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法器、符纸、阵法、招式,哪样不能用?”
“慕曲楼,你可别小瞧了那帮人。”叶潭九听着,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论修仙底蕴,他们可能不如你。但能混到他们那个地位,能在这鬼地方活下来还活得不错,自然有他们的本事。而且他们多是魔修,手段阴狠毒辣,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那你呢?”慕曲楼反问道,眼睛直直盯着叶潭九,那目光灼灼的,像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你岂不是更危险?你修为还不如我。”
叶潭九被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危险也得去啊。人活在这世上,本来就是生里来死里去的。”
“而且……”叶潭九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声音低了些,“而且宋明悦做考官,他是不会放我真去死的。”
这话刚说完,慕曲楼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舔了舔后槽牙,语气阴阳怪气的:“你倒是挺信他的啊?”
叶潭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慕曲楼没给机会。
“可我不信他。”慕曲楼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我不管你怎么说,这混沌试炼我参加定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叶潭九,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况且,我离开混沌之地的时候也要经过乱空缝隙,也要那什么引魂石。”慕曲楼盯着叶潭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你。”
说到这里,慕曲楼忽然顿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里莫名多了点委屈:“所以……所以你不能拦着我。”
这时,旁边空地上已经打完一套招式的小紫和石头看了过来。
两个孩子眼珠子转了转,看看面色严肃的叶潭九,又看看表情别扭却坚持的慕曲楼,很识相地没有凑过来,而是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溜回自己的屋子里打坐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叶潭九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我就要去你能拿我怎样”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
跟慕曲楼讲道理,有时候就跟对牛弹琴似的。不对,牛还能听个响呢,慕曲楼是听都不听,直接把你琴砸了。
沉默良久,叶潭九终于妥协似的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声音里满是无奈,“你想去就去。”
慕曲楼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又硬生生压下去,想装出一副“这还差不多”的淡定样,但那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正要说话,叶潭九却又补充道:“但是——”
“但是什么?”慕曲楼立刻追问,那警惕的样子像是生怕叶潭九反悔。
“但是你去抢夺参赛名额的时候,如果打不过,赶紧认输,千万别逞强。”叶潭九认真地看着慕曲楼,神情严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命比面子重要,记住了吗?”
慕曲楼闻言,撇了撇嘴,嘟囔道:“我这还没比呢,你就说输的事情,这么不信我?”
那语气,委屈里带着点不服气。
叶潭九没好气地拍了下慕曲楼的胳膊——这次是真拍,力道不轻,啪的一声脆响。
“我是担心你!”叶潭九瞪了慕曲楼一眼,“你以为我愿意说这些?还不是怕你出事!你知不知道混沌之地每年因为抢名额死多少人?啊?”
慕曲楼被拍得胳膊一麻,但没躲。他听着叶潭九的话,看着叶潭九眼里的担心,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知道了知道了。”他难得服软,语气软和下来,甚至带了点哄人的意思,“我会小心的。”
叶潭九这才松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坏了,我今天还得去报名呢!这都什么时辰了,没功夫陪你闹了。”
说着转身就要往院外走。
“等等!”慕曲楼连忙喊道。
叶潭九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慕曲楼指了指灶房的方向,语气有点不自然,眼神也有些飘忽:“我给你在做了早饭,在灶上热着,吃了再走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叶潭九闻言,诧异地挑了挑眉。
“你做的?”他上下打量慕曲楼,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你还会做饭?”
在叶潭九的印象里,慕曲楼这副少爷德行,十指不沾阳春水,进厨房不把灶房烧掉都算好的了,居然还会做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慕曲楼被叶潭九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着移开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叶潭九,含糊地说:“当然……就是、就是小紫在旁边帮了几下。”
最后那句话,声音被压得很低,但叶潭九还是听到了。
他差点笑出声。
“行吧。”叶潭九弯了弯嘴角,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那我吃了再走。”
他转身往灶房走去,脚步轻快。
灶台上的陶锅里温着粥,盖子掀开,热气腾腾地冒上来。旁边碟子里还放着两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粥熬得不算太好,有点稠,米粒都快煮烂了,但至少没糊;馒头热得倒是恰到好处,软乎乎的,摸上去还烫手。
叶潭九也没客气,坐下来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把早饭解决了——他确实饿了,而且今天还有不少事要忙。
慕曲楼就靠在灶房门口看着叶潭九吃,也不说话,只是眼神时不时瞟过来。等叶潭九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筷,他才状似随意地问:“味道怎么样?”
那样子,像是随口一问,但叶潭九分明看到他耳根有点红。
“还行。”叶潭九站起身,擦了擦嘴,故意顿了顿,才接着说,“就是粥有点稠,下次水多放点。”
他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回头挥了挥手:“我走了啊,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可能会回来晚点。”
“知道了。”慕曲楼应了一声,也走到院门边,看着叶潭九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慕曲楼才收回视线。
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洒在他身上,衣衫被照得微微发亮。风吹过,扬起他几缕碎发。
然后忽然转身,飞快地回到自己屋里。
慕曲楼反手关上房门,又仔细检查了窗户,确认都关牢后,从袖中摸出几张符纸,手指轻弹,符纸便自动飞起,贴在门窗内侧。淡淡的光晕从符纸上扩散开来,很快连成一片,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
做完这些,慕曲楼才走到床边,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静息片刻,调整呼吸。等心跳完全平稳下来后,慕曲楼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心口处。
慕曲楼保持着这个姿势,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悠远,整个人像是进入了一种深层次的入定状态。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慕曲楼按在胸口的手忽然动了。
他没有移开手,但掌心与胸口之间,却缓缓亮起一团柔和的金红色光芒。那光芒起初很淡,像是晨曦初露时的微光,但很快便明亮起来,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一片暖融。
光芒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一道光影——轮廓清晰,细节分明,赫然正是慕曲楼送给叶潭九的那片赤金色羽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