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吝啬地洒进屋内，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斑。
叶潭九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一群妖兽踩踏过一般，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头更是胀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在里头敲个不停。他皱着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间。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种种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屋顶的夜风，辛辣的浊酒，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话，慕曲楼清晰冷静的分析……那个冲动的拥抱……然后是少年夺过酒壶不管不顾灌酒的莽撞，呛得眼角通红还要强撑的狼狈……
最后是……
我靠！
叶潭九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仰面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身侧……空荡荡的。
叶潭九抬手按住额角，用力揉了几下，试图把脑海里那些画面揉散。
“真是……”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沙哑，“喝酒误事，太误事了！”
叶潭九用力甩了甩头，不想再往下想，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慌乱，被强行摁回角落，然后掀被下床。
脚刚沾地，腿根和腰侧传来的酸软就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昨晚被慕曲楼那小子压了大半宿，又僵着不敢动，这要不酸不痛才怪呢。
“这小少爷……”叶潭九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恼意。
他走到屋外的水缸边，掬起冷水狠狠扑了把脸，被刺骨的凉意激得一哆嗦，脑子清醒了大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飞到天边去了。
李阿爷昨天就回去了。老人家忙前忙后，叶潭九心里过意不去，硬塞了一大堆晒干的兽肉和几株品相不错的草药。李阿爷推脱不过，笑骂了他几句，最后还是收下了。
这会儿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灰雀在枝头叽喳。
草草洗漱了一番，叶潭九走到院子里，扬声喊道：“小紫，石头，起床了！太阳要晒屁股嘞！”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迷迷糊糊的嘟囔。叶潭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转身钻进灶房生火做饭。
他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环顾小院，心里盘算起那个想了八百遍的扩建计划。
俩孩子都大了，得一人一间房。现在他们跟着慕曲楼学东西，算是正经教学了，不能总挤在自己那间小屋里，得再弄个书房。还有……
火光照亮叶潭九若有所思的脸。
得再建一间屋子，给慕曲楼住。
总不能一直跟他挤一张床吧？前些日子是迫不得已，情况特殊。可昨晚之后……
叶潭九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窜了上来，总觉得再这么同床共枕下去，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而且以慕曲楼那挑剔讲究的性子，估计早就不满这简陋环境了，只是嘴上没说罢了。
对，就这么办！
叶潭九用力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建间宽敞明亮、布置好些的屋子给慕曲楼，也算答谢他这些日子教小紫和石头，还有……昨晚那番话。
是该把扩建的事提上日程了！
现在修为提升了，狩猎妖兽比从前容易多了，收入也见涨。手里攒了些钱，扩建几间屋子应该够用。
叶潭九舀水入锅，看着水汽渐渐升腾，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为什么一想到要给慕曲楼单独建间房，就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叮！检测到宿主陷入情感认知混乱！本系统温馨提示：这有什么不对劲？这太对劲了！你这是因为喜欢上慕曲楼了，所以才患得患失，不想分开住呀！恭喜宿主，你弯了！”
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那活泼过头、甚至带着幸灾乐祸的电流音。
叶潭九：“……”手一滑，正扇着火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
“你胡说什么！”他几乎是在脑子里吼了回去，脸上瞬间涨红，“什么见鬼的喜欢？系统你脑子被妖兽啃了吧！什么弯了？！谁弯了？！我是直男！铁打的直男！”语速极快，反驳得斩钉截铁。
“啧啧，宿主，否认就是心虚的开始哦~”系统声音欠嗖嗖，“根据本系统对人类情感数据库的分析，你刚才的心率、体温及心理活动波动曲线，与‘陷入爱恋初期并试图自我否认’的典型模式匹配度高达87.3%！
更何况，你们昨晚都抱在一起睡了呢！虽然没进行到最终贴贴步骤，但亲密程度已大幅提升，本系统收获的贴贴值可是很可观哦！”
“那是慕曲楼喝醉了！发酒疯！”叶潭九咬牙切齿，“我也喝多了！都是意外！意外懂吗！总之，跟喜欢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这辈子只会喜欢香香软软的姑娘！懂吗？！”
“哦？是吗？”系统拖长了调子，“那为什么宿主你现在心跳又快了呢？脸也更红了哦~需要本系统调取你此刻的生理数据给你看吗？”
“闭嘴！”叶潭九恼羞成怒，“再啰嗦信不信我见你一次静音你一次！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别别别！宿主我错了！我闭嘴！我这就进入省电休眠模式！”系统立刻怂了，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清静了。
可叶潭九心里却更乱了。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早饭上，仿佛只要忙起来，就能把系统那些混账话、把昨晚那些画面、把心里那些理不清的乱麻统统抛到脑后。
这些天大家都累着了，得弄丰盛点。熬上一大锅浓稠的米粥，蒸上昨日剩的杂面馒头，切一碟脆生生的腌菜，又煎了四个边缘焦脆的荷包蛋。
饭菜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叶潭九把碗筷摆上桌，朝屋里喊：“吃饭了！”
小紫和石头很快揉着眼睛出来了，在桌边坐好，但一旁慕曲楼的位置还空着。
“慕先生呢？”小紫眨巴着眼问。
“可能……在修炼吧。”叶潭九说着，像是想到什么，抬头向屋顶望去。
果然，慕曲楼静静盘坐在屋脊之上。晨风拂动他的衣摆和几缕未束的发丝，整个人沐在淡金色的曦光里，确有几分不沾尘烟的谪仙之姿。
叶潭九看着看着，脑子里莫名又冒出系统那句“喜欢”，以及昨晚月光下，少年醉眼迷蒙、脸颊绯红、毫无防备靠在他肩头的模样。
这样的慕曲楼……倒也算得上是……香香软软？
“呸呸呸！”叶潭九被自己这念头吓得一激灵，赶紧在心里啐了一口，自己这是想什么呢？定了定神，足下轻点，跃上屋顶，轻手轻脚靠近。
“咳，”他清了清嗓子，“那个……吃早饭了。”
慕曲楼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眼眸映出叶潭九有些局促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站起身。
“你……”叶潭九犹豫一下，还是问道，“你昨天醉得厉害，今天起来头疼吗？要不待会儿我煮碗醒酒汤给你喝？”
慕曲楼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神情更加自若，“不必，灵力运转一番，酒力自然就化解了。”语气平淡，仿佛昨晚那个呛得眼泪汪汪、抱着人不撒手的醉鬼根本不是他。
事实上，慕曲楼今早醒来时，记忆回笼的瞬间，整个人差点当场炸开。昨夜的那些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清晰得让他恨不得立刻掐个瞬移诀逃到天涯海角。
所以当他一睁眼，发现叶潭九还在熟睡时，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挣脱开来，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张床，直接冲上屋顶，借着修炼来平复那快要冲出胸膛的心跳。
可慕曲楼越是装得若无其事，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就越是出卖了他。
看着面前人这副样子，叶潭九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些，甚至有点想笑——这小少爷，还挺要面子的。
“行。”叶潭九从善如流，也不戳破，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先下去吃饭吧，粥要凉了。”
两人一前一后跃下屋顶。
早饭桌上，一反常态，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叶紫树和叶三石乖乖吃饭，偶尔偷偷抬眼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面无表情但耳朵似乎有点红的慕曲楼，两个小家伙交换了一个眼神，埋头喝粥，不敢多话。
叶潭九吃得很快，脑子里已经盘算起今天的行程。吃完最后一口粥，他放下碗筷：“小紫，石头，今天好好听慕先生的话，认真修炼。哥哥有事要出去一趟，午饭可能不回来吃了，锅里给你们留了饭菜，到时候热一热就行了”
“哥你去哪儿呀？”叶紫树问。
“去找田勇叔他们，商量点事儿。”叶潭九说着，看向慕曲楼，“那个……重建九潭的事，我想抓紧办。今天先去摸摸底，看看还有多少老兄弟愿意回来，再看看原来总部那地儿现在啥情况。”
慕曲楼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嗯。小心点，你们闹得动静不小，难保有人心里记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