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先生接连的话,问的弦月有些发愣。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缩回手,跪在了地上,口中嗫嚅着。
“徒儿不敢,徒儿只是,只是……”
“不敢就好!”
檀先生眸光微眯,径直打断了弦月的话,旋即再次抬起手来。
虽然他这外甥女,是大周户部尚书的血脉,如今又成了锦衣卫里大人物的未婚妻,用处极大。
可若是不先打怕了,又怎肯听话。
啧,若不是人手有限,当时又多抓了一个林知蕴,着实在带不走更多人,他何必下令让弦月杀了桃花?
如今,他连要挟林知夭的筹码都没有了。
不过,没关系,女人嘛,打打不就听话了?
再说,现在他手里多了林知蕴!
这可是张仲谋的外甥女,比桃花那废物有用多了。
想到这里,檀先生眸中不由露出得意的光芒,蒲扇般的手掌眼看便要扇在林知夭娇嫩的脸上。
“主子!”
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喊声,打断了檀先生的动作。
那是他先前派出去的人。
檀先生有些不耐烦地朝外问道。
“什么事?说!”
“禀报主子,张仲谋率三十万大军亲至,距离周朝京城已经不到二十里。”
“他们事先没透半点风声,应该是想杀周朝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檀先生忽地大笑起来,声音无比畅快。
“哈哈哈哈……”
“狗咬狗,当真有趣!”
“好!张仲谋这老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你有没有让人转告他,他的亲外甥女,在我们手里?”
房间外的人忽地沉默了。
半晌,那人方才小声回道。
“说……说了,只是……”
“只是什么?”
檀先生有些不耐烦。
房间外的人声音愈发小心翼翼。
“只是我们的使节根本没见到张仲谋,便被其手下亲卫砍了脑袋。”
“那亲卫还说……说林二小姐乃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京中闺秀,此刻好好地待在家里,又怎么可能被我们掳到这来?”
“他说我们定是骗子!”
檀先生气得差点一个趔趄,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对方根本就不在意林知蕴的死活!
否认林知蕴的身份,是不愿受他的威胁。
檀先生登时额头青筋直冒。
没想到,他千辛万苦抓来的,竟然是个没用的货色。
他铁青着脸,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旋即唇角翘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罢了,既然没用,赏了你们便是!”
外头忽然想起一阵欢呼,旋即脚步声迅速离去。
林知夭闭了闭眼。
林知蕴,她知不知道,自己会是这个下场?
机关算尽,以为自己要成为皇后……
可结局却在荒郊野外,沦为平日她最瞧不起的,胡人的玩物,何其可笑又可悲?
霎那间,林知夭又想起先前在武英殿外的回廊下看见的林知蕴的背影……
可是,林知夭直觉又有些不对。
张仲谋三十万大军突袭,竟来得这般快,这是书里没有的剧情。
然而,问题并不是剧情的变化。
而是……
三十万大军突袭,想必是张仲谋出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打算趁泰元帝不备,一朝拿下京城。
所以,对于现今的张仲谋来讲,除了行军速度要快,还要保密。
既然是秘密出兵,张仲谋想必警醒得很,不可能允许有人知晓他的行踪。
可檀先生的人去张仲谋军营里递送消息,竟然能一五一十描述当时的情景,这就令人毛骨悚然了。
“你派去送信的人,竟然回来了?”
檀先生刚要抬手继续教训林知夭。
这女人嘛,不隔三差五地打几次,又怎能听话?
听见林知夭的问题,他还以为林知夭在转移话题。
“怎么?刚才顶撞我时,不是胆子挺大?”
“这会儿又怕了?想求我饶了你?”
“放心,只要你能乖乖听话,让你那个哦位高权重的未婚夫听我指挥,我便放过你这一次,如何?”
林知夭唇角不由抽了抽。
都说到了这份上,这人还没想明白已经大祸临头。只顾着逼迫她控制秦砚。
先不说秦砚是不是容易控制的人,单是他们有没有命活着见到秦砚,都是问号。
怪不得没法复国,这人,实在是又蠢又坏没救了。
不过,林知夭如今与对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与其落在张仲谋的手里,还不如保持现状等人来救。
林知夭只好继续提醒。
“张仲谋应该是秘密行军吧?”
“你们的人是怎么知道他的行动路线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否会同意,你们这个知道他突袭京城消息的势力继续存在?”
“你们回来的人,身后不会跟着尾巴吧?”
这并不是林知夭懂得兵法,也非她忽然算无遗策智计无双了。
只因为她看过原著。
虽然原著里,率军突袭京城的并不是张仲谋,而是李雍。
但他们的方法是一样的。
李雍从镇南关千里奔袭京城,路上可将不肯归降的知情官员杀了个干净,甚至连十几个有快马的商队都没有放过。
由此联想,林知夭不认为,张仲谋会放过檀先生这群人。
张仲谋再怎么说,也出身将门世家,不会这么蠢。
此话一出,檀先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一下子怔在了当场。
以他的智商,即使在大漠上,算个聪明人,可来到这盛世中原,脑子就不太够用了。
论玩阴谋算计,这些半游牧,仿佛未进化完全的胡人,又怎么玩过有泱泱历史的周人?
但即使如此,经过林知夭的提醒,他也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
“中计了!”
“快,来人!赶紧来人!”
檀先生再也顾不上收拾林知夭,转身便大步往外跑去。
然而,却已经晚了。
以林知夭所在的房屋为中心,四周忽然传来密集的口哨声,互相呼应,转瞬间连成一片。
四面楚歌,逃无可逃。
他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