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夭死死盯着弦月的双眼,脸上是化不开的恨意。
阿娘和满月嬷嬷接连死在她面前,令林知夭极为痛苦。
此时的她,早已经不在乎对面的人是谁,要对她做什么。
林知夭只求一个真相。
“我来讲一个故事吧!”
弦月被看得别过脸去,唇角抿得死紧。
而弦月身前,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银发男人,却忽地开口。
不等林知夭回答,那人便径直讲起。
“从前,在浩瀚无垠的大漠上,有一个自由富饶的国家。”
男人翘起唇角,面上浮现出几许怀念。
他的眼睛看向窗外,仿佛透过厚重泛黄的窗纸,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男人们擅长打猎、放牧,女人和孩子,则看家做饭,载歌载舞。”
“国家的每一座城市,都建立在水草丰美的绿洲之上。”
“人们在绿洲上开办集市,组建商队,来往交易。”
“整个国家,在国王的治理下,富庶且安康。”
“这个国家的公主叫做桃花,与每代国王的长女一样,她从小被送去了神庙成为‘圣女’,在神庙大祭司的指引下,供奉圣物,为国家祈福。”
“直到某一天,一支来自南方的强悍军队突袭,进入国都锁在的绿洲屠杀。”
“他们的人狡猾阴险至极,竟派了一群密探,伪装成商队,从内部将王城的大门打开。”
“无数平民惨死在南人的铁骑之下,敌人来势汹汹,国王只得连夜带家人逃亡,乞求神庙的庇护。”
“然而到了神庙,他们才发现,神庙不知何时,已夷为焦土,整个瀚海之月都化为了火海。”
“丫头,你说,这样的血海深仇,该不该报?”
说到这里,中年人的胸膛上下起伏,眼中早已一片赤红
她双目定定看向林知夭的眸子,仿佛在期待她的认同。
然而林知夭却并没有回答,反而皱眉愤然看向对面。
“所以,你说的神庙圣女‘供奉圣物,为国家祈福’是什么意思?她终生不可以离开神庙,也不能选择自己的生活?”
这和被囚禁有什么区别?
林知夭记得,秦砚隐约提过,她娘便是这人口中的,桃花圣女。
先前她还以为,既然是所谓圣女,阿娘的少女时光应该过得不错。
可是如今仔细想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心底便忽地涌出一股怒意来。
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国家?为了供奉圣物、给国家祈福,就要牺牲一个女子的一生吗?
还有那个劳什子国王,就这么将亲生女儿当做物件一样送出去?
这一刻,林知夭仿佛听见了一段笑话。
这种连自己女儿都保不住的所谓国王,会将国家治理得很好?
若是真的如男子所说,国王有这般英明,又怎会躲在自家女儿的血泪背后当缩头乌龟?
不过是能力不足,在政治和武力上,斗不过神庙罢了。
而分裂的政权统治下,在一个连长公主都可以随意牺牲的国家里,锡兰国的底层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这个男人,从头至尾,都在美化早已灭亡的锡兰国,美化当年的锡兰国王。
林知夭脑中忽地灵光乍现,她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你便是锡兰国王的儿子,我阿娘的弟弟,所谓的檀先生?”
“原来就是你一直给我送信,还威胁我!”
林知夭唇角翘了翘,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那么,先前就是你这个六亲不认的畜生,让弦月杀了我阿娘?”
“我以为,只有你那个死鬼父亲是窝囊废,在外面斗不过别人,所以靠吸食女人的血肉苟延残喘。”
“没想到,你也不逞多让,竟是个只会拿女人撒气的窝里横,真真恶心。”
“这么说来,你们锡兰国王室的男人,是不是下面都少了一条腿?没luan用的东西!”
“怪不得……你们锡兰,会亡国灭族!”
说着,她还朝对方下面看了一眼。
“铮”地一声,房间里闪过一道寒光。
男人还未有任何动作,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弦月,却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住口!!你才,你才是……”
弦月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一向敬重的檀先生,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大英雄,竟被人这样羞辱,令她几乎咬碎了牙齿。
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林知夭有这般的牙尖嘴利?
她不是向来胆小又怂包?
然而,更令弦月想不到的是,林知夭非但没被她的刀吓到,反而越战越勇,将视线调转到她身上。
“你狠崇拜这个软脚的男人?”
“愚蠢至极!”
“阿萨是你什么人?母亲?姐姐?”
看到了弦月视线的变化,林知夭了然。
“所以,她是你姐姐?”
“你姐姐既然替我阿娘而死,那她应该是希望我阿娘活着。”
“所以,你今日杀了我阿娘,你确定九泉之下,真正的阿萨小姐不会怪你?”
“我猜,是这个男人,从小给你灌输对我母亲的仇恨?”
“既然如此,当年你刚到大周时,为何不立即杀死你的仇人?”
“是他让你忍着,等着,他说我阿娘留着还有用,画复国的大饼给你吃?”
“可当年你在外面承担风险,忍耐仇恨时……”
“这个无耻的男人,他又为你们复国做了什么?”
“他安全地缩在大漠里,做可笑的缩头乌龟!”
“怕是你们现在,钱财耗尽,同伴也死得不剩多少了吧?”
“所以他才急了,亲自来大周给你们打气!”
“可是……锡兰的百姓,真的希望复国吗?”
“你也是原本锡兰的贵族后裔?你确定你们做的一切是为了复国,而不是满足这个人的私欲?”
林知夭连珠炮似地挑衅着。
而她每问一句,对面弦月的变色便白上一分。
直到后来,弦月连手中的刀都要拿不稳。
半抽出的弯刀在刀鞘里乱颤,发出了碰撞刀鞘的“咔咔”声。
“够了!”
檀先生猛地拍击座椅扶手,发出厚重的声响,掌力惊人。
“你这个目无亲长的小畜生!桃花那么识大体,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别忘了,你身体里也流着一半锡兰皇族的血,锡兰复国,你责无旁贷!”
林知夭翘起唇角,笑得格外嘲讽。
“是吗?”
“那我可真伪自己那一半的血感到羞耻!”
“一个视女子如物件随意送出的家族,亡了不是挺好的?”
檀先生终于仿佛被磨干了耐性,起身便朝着林知夭伸手打来。
看着男人蒲扇般的大掌袭来,林知夭吓了一跳,紧紧闭上双眼。
她以为自己还有价值,男人不会动手。
然而却没想到这所谓檀先生如此没下限,竟会为了发泄怒意打女人。
可是预料中的痛楚却没有出现。
林知夭睁眼,发现弦月架着男人的手,面色平静,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
“你竟信了她的话?”
“连你也要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