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消息依旧走漏了，还反被人算计，将娘娘自己陷了进去。”
“就连呈王殿下都牵涉其中，亲眼撞见了……”
“先前娘娘还怀疑，是那李麟和秦砚联手搞鬼，可又奇怪，这两人怎会连太子都坑？”
“然而如今看来，在场有能力做成整件事的，竟还有一个……”
可怜娘娘当初分毫未怀疑，平白让那人逍遥了这么久。
“竟是那小丫头做的？”
李雍眼睑微阖，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缓缓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阿容这推测……倒也合理。”
“只是有件事我依然有些疑惑。”
“那林知蕴既然与李瑾结盟，甚至有做东宫女主人的打算，当初为何又要将太子也算计进去，与阿容她……”
况且先前在街上遇见，林家那小丫头很明显，是在勾引自己。
这一点，阅人无数的李雍自然清楚得很。
丫头一看就是极有野心的，她会看上太子那种毛头小子？
李雍此话一出，锦娘便眼皮微跳，心下替张悦容感到不值。
她暗想，这男人果然如娘娘所说般多疑。
怕是他不止怀疑娘娘的猜测，甚至还在疑心娘娘与李瑾的关系，担心两人是假戏真做，反算计于他。
呵……男人！
所谓的青梅竹马年少深情，也抵不过放在眼前的权利。
如今娘娘竟要被逼到以死明志，保全张家的地步。
想到这里，锦娘不由在心底暗自叹息。
罢了，谁叫张家的男子一代不如一代？
想老国公在时，魏国公府是何等风光？
而如今……却已到了生死存亡，甚至不得不将保全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外人身上。
可怜皇后娘娘，左右逢源为张家筹谋，却落得母子双亡的下场。
锦娘不由便泪盈于睫，红了眼眶。
“将军大人若是不信，这便自行离去吧！”
“娘娘今日身陷重围螳臂当车，可不止为了给小殿下复仇。”
“须知李瑾除了是林知蕴背后之人，可更是将军的大患。”
“她明知今日必死，却还提前留奴婢在此，是为替将军铺好回南疆的路。”
“锦娘身受娘娘大恩，自当遵照娘娘遗训，在此点火自焚，为大人争取时间。”
“只求事后……事后，大人莫要忘了娘娘的好，莫要忘了……小殿下的仇，还有一半未报！”
锦娘这段话说得字字泣血，写满了委曲求全，冷硬如李雍，都差点感动得落下泪来。
他心里的最后一丝怀疑也跟着去了。
试想，一个甘愿为他赴死，且临死还在为他考虑后路的女人，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其实，原本皇后并未让锦娘说这些，她甚至想让锦娘再劝劝李雍，干脆娶了林知蕴。
而皇后的本意，也并不是心软放过了林知蕴。
她只是单纯觉得，这样李雍和张家的结盟会更加牢靠，且以李雍的才智，发现整件事的真相只是早晚的事。
李雍平生最恨被人算计。
真相被掩埋得越久，到时候林知蕴的下场便越惨。
皇后不急，她会在下面等着，看林知蕴的结局。
只是锦娘一想到林知蕴对娘娘的背叛，相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命是皇后娘娘救的，本该全听娘娘的。
可那个人是林知蕴啊，害了娘娘的林知蕴。
她又怎能看着仇人高枕无忧，将真相带进棺材？
锦娘眼看着李雍伤口的血止住，这才动作麻利地替他重新整理好外袍。
“先前的话，娘娘来不及找证据，本不想说。只是奴婢自作主张说与大人听的。”
“大人如若不信，便权当解闷吧！”
她在李雍审视的目光中退后一步跪下，额头紧紧贴在了地上。
“京城东门的守将曾受过老国公爷大恩，您拿着娘娘的令牌过去便是，他自会替您开门放行的。”
“此去南疆，山高水长，还望将军大人珍重！”
李雍缓缓站起身，眸光森然。
不管此女今日所说是否为真，他自会仔细查证。
若是真的……
敢杀他的儿子，害他的女人，林知蕴便是有张家撑腰，也必将付出代价！
漆黑的窗外忽地泛起火光，喊杀声四起，将屋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然而很快，便有人从后门禀道。
“是虞家的人当街纵火，火势已经烧到街角的瀚海楼，眼看便要到咱们这了。”
“大人……”
他们心里都清楚，瀚海楼如今在天街的地位。
若是瀚海楼着火，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甚至锦衣卫，都势必要去救。
眼下正是他们逃出去的好时机。
李雍一挥手，抬脚欲往外走，却又蓦地顿足。
“既如此，你也不必放火了，这铺子留着，还有大用！”
“另外，你找个媒人，明日便大张旗鼓上林家，替我和林知蕴定亲。”
“林家若答应便罢，若不答应……你就多去几次，务必将林知蕴与我携手同游的事，传遍京城！”
今日前脚泰元帝将黎玉棠赐婚给李雍，后脚黎玉棠就出了事，这赐婚之事，也算作罢了。
当然，婚姻大事，往后李雍可以自行做主。
原本李雍想献出婚姻自主权，替皇后争取些自由。
以皇后的默契，等他起兵后，自然会成为在宫里最大的助力，甚至关键时刻杀泰元帝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却没必要了。
那么就如阿容所愿，他和张仲谋联手，将大周搅个天翻地覆吧。
求娶林知蕴一事，既是他向张家释放的善意，也是给远在北地张仲谋的信号。
是时候起兵了！
至于林知蕴这个，喊一方反贼舅父，又与另一方反贼关系暧昧不清的女人，日后在京城如何自处……
那关他李雍什么事？
林知蕴死了最好，没死事后他还得补上几刀！
可以说，李雍这手段，当真阴狠至极。
但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既恶心了林知蕴，又断了别家娶林知蕴的可能。
与反贼的女人扯上关系，不要命了？
林知蕴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等着。
看是李雍谋反成功，继续受折磨；还是李雍与张家兵败，大家共赴黄泉。
锦娘跪在地上，盯着李雍离去的背影，自然也想到了其中的厉害。
旋即她便流着泪笑出了声。
将军大人这是给娘娘出气呢！
真好，他心里还是有娘娘的。
就冲这点，自己也要将这事办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