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这壶梁台上少有人来,主要功用又是观景,四周栏杆就修得不那么高。
栏杆最上沿也只到寻常女子的腰际。
而林知夭的身量还较寻常女子高上两寸,这样一来,栏杆便只到她的小腹。
不经意之下,被人一推,林知夭瞬间重心不稳,眼看便要栽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有只手忽地从旁边伸出来,抓住林知夭的肩膀,将她拉了回来。
旋即只听“扑通”巨响从水面传来,林知夭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先前她身边站着的黎玉棠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太子此时言笑晏晏,施施然踏前一步,站到了先前黎玉棠站过的位置,表情有些古怪。
“喂,你做点心的玫瑰花,不会是从父皇养心殿花园里拔的吧?”
林知夭:……
什么鬼?这时候还有工夫说玫瑰花?你小子不会是傻了吧?
直到此刻,才有太监尖锐地失声高喊。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所有人的目光朝这边看来。
李麟眸光森然,表情大惊。
直到看见林知夭还好好地站在栏杆边,这才松了口气,恢复寻常的冷静。
李麟眯眼扫过太子,见太子一只手还按在林知夭肩膀上;
而此时在湖面扑腾的,又是先前站在林知夭身边的黎玉棠,她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李麟勾了勾唇,也没急着下令救人,反而排众而出,走到太子身边。
她手中的折扇一把打在了太子手臂上。
“太子,怎么回事?”
太子吃痛收手,表情显得格外无辜。
“谁知道?那女人发疯,想推孤入水。”
“孤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她就先跳下去了。”
“啧啧,多亏林大小姐援手,拽了孤一把,否则……”
“这女的是想当太子妃想疯了,竟要与孤鸳鸯戏水,生米煮成熟饭?”
“太子慎言!”
眼看着李瑾越说越过分,李麟赶紧一声爆喝,阻止了他。
这个弟弟是什么尿性,李麟怎会不清楚。
太子就是个不怕事大的主,便是得了便宜也要卖乖。
黎玉棠终究是黎彦棠的堂妹,若是事情闹大,总归对林知夭的名声不利。
林知夭如今身份不同,可不能像从前那样,万事不顾。
这时候壶梁台上众人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
能站在这里的妇人贵女,哪一个不是人精?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私伎俩,她们便没见过,又有几个没听说过?
不过是想推人落水,却遭反噬罢了。
想来先前黎玉棠与林知夭比试时是输得太惨,如今气不过使了阴招。
但她这也太沉不住气,众目睽睽就敢动手,简直蠢到了极致。
李麟低头扫了一眼,黎玉棠还在水面上扑腾,明显已经进气多出气少。
此时是五月初五,虽说气温已不算冷,可水里却依旧寒凉。
黎玉棠不会浮水,又在冰冷的春水里泡这么久,也算是得了教训。
大好的日子,总不能真将人给淹死了,不吉利!
李麟挥手,冷冷吩咐身边太监。
“捞上来,带去换一身衣裳。”
“黎小姐失足落水,都是本宫招待不周……”
“将我那件孔雀羽七彩衣送她,算作赔礼。也不用再来谢恩了……”
“待会开宴后,让她直接去武英殿吧”
太子“嗤”地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李麟一记眼刀噎在了喉咙里。
“太子,马上开宴了,你也去寻父皇吧,总赖在一群女人堆里算什么事?”
眼看着李瑾目光总往林知夭身上瞟,神色玩味,李麟便是眉头狂跳。
看来,给太子选妃之事,真得赶紧思量了。
别按下了林知蕴,这小子又打上林知夭的主意。
即使阿夭身上没有和彦棠的婚约,太子和她也是断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李麟不禁愈发头痛了。
她见李瑾撇着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恨不得将他也踹到壶梁台下去。
但无奈,终究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弟弟,也只能撇下不理,远远朝林知夭招手。
“阿夭,走吧,要开宴了,也去换身衣裳!”
“便是不在意他人目光,你也总要顾及平阳伯府的体面。”
林知夭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污渍,有些赧然地笑了。
以前在厨房做事时,她穿的总是粗布麻衣,也不太容易沾染污渍。
今日为宫宴穿了这种宽袍大袖的礼服,忙起来竟给忘了。
李麟做事一向雷厉风行,说完了就走。
林知夭只得提起裙角,小跑跟上,临行前还没忘微福着朝太子道谢。
虽说林知夭不喜欢太子,可终究今日是得他相救。
李瑾望着林知夭窈窕的背影,眸中精光一闪,忽然翘起唇角,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来。
就在谁也未曾留意的角落。
林知蕴看着眼前的一幕,同样若有所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今日这场宴会,注定不会平静。
却不知,究竟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呢?